代价

枪口距离陈默的额头不到一米。那个持枪的男人眼神冰冷，手指搭在扳机上，随时可能扣下。

老K挡在陈默身前，死死盯着那个男人：“你知道我是谁吗？”

那人笑了：“当然知道。老K，沈阳来的，当年也是个人物。可惜你老了，没用了。”

“宋鸿远让你来杀我们？”

“不是杀你们。”那人摇摇头，“是请你们去见他。他老人家想和你们聊聊。”

陈默的手慢慢伸向口袋，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录音笔，一直开着。他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活着离开，但至少要把听到的记录下来。

“如果我们不去呢？”老K说。

那人的笑容消失了，枪口往前顶了顶：“那就在这里解决。我无所谓，反正都一样。”

老K沉默了几秒，回头看了陈默一眼。那眼神里有很多东西——歉疚、无奈、还有一丝决绝。

“我跟你去。”他说，“放他走。”

“老K！”陈默喊。

那人摇摇头：“两个人，都得去。这是宋先生的命令。”

他一挥手，几个手下上前，把陈默和老K的双手绑住，用黑布蒙上眼睛，推搡着上了车。

车子驶入夜色，陈默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转弯、加速、减速。他默默数着时间，大概开了四十分钟，车子停了。

他被拽下车，推着走了很长一段路，然后蒙眼布被摘下。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仓库，和上次见宋鸿远的地方很像，但更大、更空旷。头顶是密密麻麻的钢梁，四周堆满了木箱和杂物。仓库中央摆着一张长桌，宋鸿远坐在桌子一头，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茶。

他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不同，依然西装革履，依然面带微笑。但陈默注意到，他的眼角有一道细细的伤痕，像是刚刚被什么划破的。

“来了。”宋鸿远抬起手，示意手下松开他们，“坐。”

陈默和老K在长桌另一头坐下。手下退到一旁，但枪口始终对着他们。

宋鸿远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他看着陈默，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温和。

“你父亲的事，我很遗憾。”

陈默没有说话。

“但你应该理解，这不是我一个人的错。”宋鸿远继续说，“你父亲太固执了。我给了他机会，让他带着钱走，他不听。非要查到底，非要揭发我。我也没办法。”

“所以你就杀了他。”陈默的声音很平静。

宋鸿远摇摇头：“不，我没有杀他。他是自杀的。”

陈默冷笑：“你逼的。”

“算是吧。”宋鸿远没有否认，“但不是我动的手。这一点，很重要。”

他站起来，走到陈默身边，俯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真正让他绝望的，不是我的威胁，是他发现了一件事。一件让他无法接受的事。”

陈默的心一紧：“什么事？”

宋鸿远直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

“你知道林烨为什么能拿到我的那些材料吗？”

陈默一愣。

“因为他是我给他的。”宋鸿远笑了，“从头到尾，他都是我的人。那些材料，是我让他给你的。”

陈默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以为林烨良心发现了？以为他被你父亲那条短信感动了？”宋鸿远摇摇头，“林烨是我养大的。他父亲死后，是我收留了他，供他读书，送他进华尔街。他的一切，都是我给的。”

“那他为什么……”

“为什么帮你？因为他要你相信他。”宋鸿远打断他，“他要你相信那些材料是真的，然后按照那些材料去布局。等你们布好局，我的人就会收网。把你们一网打尽。”

陈默想起林烨临死前的眼神，想起他说的那些话。那些都是假的？

“可惜出了点意外。”宋鸿远叹了口气，“苏锐那个叛徒，坏了我的事。”

他站起来，走到陈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知道苏锐是谁吗？”

陈默没有说话。

“他是老K的儿子。”宋鸿远看了老K一眼，“你以为老K这些年躲着我，是真的在收集我的证据？他是在保护他儿子。苏锐在我身边卧底三年，他以为我不知道。我早就知道，只是一直没说破，想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老K的脸色变了，但依然没有说话。

“可惜，他还是坏了我今天的计划。”宋鸿远摇摇头，“不过没关系，一切都还在掌控之中。FBI的人以为抓了我，但我的人已经把我保出来了。那个抓我的探员，是我的人。”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原来一切都是局中局，套中套。

“现在，我们回到正题。”宋鸿远在陈默对面坐下，“你手里有你父亲的笔记本，还有老K给你的U盘。那些东西，可以毁了我。但我给你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把那些东西交出来，然后离开纽约，永远不要再回来。我可以让你活着。”

陈默盯着他，良久，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

“我笑你到现在还不明白。”陈默说，“那些东西，根本不在我身上。”

宋鸿远的脸色变了：“在哪里？”

陈默没有说话。

宋鸿远一挥手，几个手下上前，开始搜陈默的身。手机、钱包、钥匙，全被翻出来，但没有笔记本，也没有U盘。

“你以为我会把那些东西带在身上？”陈默冷笑，“我早就藏好了。如果我今天回不去，明天，那些东西就会出现在所有媒体上。”

宋鸿远盯着他，眼神阴晴不定。过了很久，他挥挥手，让手下退下。

“聪明。”他说，“像你父亲。”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宋鸿远转过身，笑容诡异：“你母亲，还在国内吧？”

陈默的心猛地一缩。

“我的人，已经去接她了。”宋鸿远看看手表，“这个时间，应该已经接到了。”

陈默猛地站起来，却被身后的手下死死按住。

“放开我！”

宋鸿远走过来，蹲在他面前，轻声道：“交出那些东西，你母亲就能活。否则，你知道后果。”

陈默浑身发抖。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命，但不能不在乎母亲。

老K在旁边开口了：“宋鸿远，你做事太绝了。”

宋鸿远站起来，看着老K：“绝？你当年杀我的人的时候，怎么不说绝？”

他走到老K面前，低头看着他：“老K，你我认识快三十年了。当年在沈阳，你是我最得力的手下。后来你背叛我，为了一个老师，跟我作对。现在你儿子又背叛我，也是为了这个老师的儿子。”

他摇摇头，叹了口气：“我真不明白，那个姓陈的，有什么好？值得你们父子俩这么拼命？”

老K抬起头，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因为他教会了我一件事。这世上，不是只有钱和权。还有良心。”

宋鸿远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那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阴森可怖。

“良心？”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老K，你在这个圈子里混了三十年，居然还相信良心？”

他止住笑，挥挥手：“算了，不跟你们废话了。陈默，我给你一个小时考虑。一个小时后，如果你还不交出那些东西，你母亲就会死。”

他转身离开，手下押着陈默和老K，关进仓库角落的一个铁笼子里。

铁笼狭小潮湿，只有一盏昏黄的灯。陈默靠在笼壁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老K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欲言又止。

“对不起。”老K终于开口，“是我连累了你。”

陈默摇摇头：“不是你。”

“苏锐是我儿子，他做的事，我该负责。”老K叹了口气，“我以为他卧底三年，能抓到宋鸿远的把柄。没想到，宋鸿远一直在利用他。”

陈默没有说话。

老K看着他，突然问：“你那些东西，真的藏好了？”

陈默点点头。

“藏在哪？”

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哥伦比亚大学图书馆，B2层特藏室，编号1023。那是父亲留给我的。”

老K点点头，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陈默想着母亲，想着父亲，想着林烨，想着苏锐。这些人，有的死了，有的背叛了，有的还在挣扎。而他，被困在这个铁笼里，什么都做不了。

不知过了多久，仓库的门突然被推开。陈默抬头，看到宋鸿远走进来，脸色很难看。

他走到铁笼前，盯着陈默，一字一顿地说：

“你母亲，被人救走了。”

陈默一愣。

“你的人？”

宋鸿远摇摇头：“不是我的人。”他顿了顿，“也不是警察。”

陈默和老K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是谁？”

宋鸿远盯着他，眼神阴鸷：“你猜。”

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看来想让你死的人，不止我一个。好好想想，除了我，还有谁想要你的命，还有谁想要那些东西。”

铁笼的门重新锁上，仓库陷入黑暗。

陈默靠在笼壁上，脑子里飞速转动。救走母亲的人是谁？宋鸿远说的是真是假？如果母亲真的被救走了，那救她的人，是朋友还是另一个敌人？

黑暗中，老K的声音响起：

“陈默，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父亲，不是自杀的？”

陈默的心猛地一缩。

“你是说……”

“我是说，那天在天台上，也许还有第三个人。”

陈默的手开始发抖。如果父亲不是自杀，那他是被谁杀的？宋鸿远？还是……另一个人？

仓库外，突然传来一阵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