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猎手
车子在皇后区的夜色里穿行,路灯的光影一道一道划过挡风玻璃。陈默靠在副驾驶座上,脑子里反复回响苏锐刚才那句话。
“林烨,是他儿子。”
他转过头看着苏锐,想从这个男人脸上读出更多信息。苏锐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刚硬,看不出什么表情。
“你怎么知道这些?”陈默问。
苏锐沉默了一会儿,把车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停在一栋老公寓楼前。他熄了火,转过头看着陈默:
“因为我父亲当年是沈阳经侦支队的警察,负责调查盛京证券的案子。”
陈默一愣。
“他追查老K追了两年,1999年的一个晚上,他出门后再也没回来。”苏锐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官方说法是车祸肇事逃逸,但我知道,是老K的人干的。”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陈默看着苏锐,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个人会一直暗中帮助自己。
“所以你也在查这个案子。”
苏锐点点头,从储物箱里掏出一个档案袋,递给陈默:“这是我父亲留下的全部材料。我查了十几年,只查到老K逃到了美国,改名换姓,但始终找不到他的真实身份。直到三年前,林烨的Titan Capital进入我的视野。”
陈默接过档案袋,没有立刻打开:“你怀疑林烨和老K有关系?”
“不是怀疑。”苏锐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两个男人的合影,背景是某个餐厅。其中一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正是林烨。另一个年纪更大,头发花白,面容阴鸷,眉眼间和林烨有几分相似。
“这是去年在法拉盛一家中餐馆拍到的。和林烨一起吃饭的人,化名王建国,在纽约开了几家贸易公司。我查过他的入境记录,1999年从香港入境美国,之前的背景一片空白。”
陈默盯着那张照片,心跳加速。王建国,老K,林烨的父亲。
“你确认是他?”
苏锐摇摇头:“没有直接证据。但你看这个。”他放大照片,指着老人的左手。那只手搭在桌上,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样式古朴,上面隐约有字。
“我找人鉴定过,那是一枚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公安功勋纪念章改成的戒指。老K在沈阳发迹前,曾经当过几年警察。”
陈默倒吸一口凉气。当过警察的金融大鳄,这太讽刺了。
两人上楼进了苏锐的公寓。房间不大,收拾得井井有条,墙上贴满了各种照片、文件、线索图,用红线连接,像一个巨大的情报网。陈默站在那张图前,看到了林烨、周明远、张永年、盛京证券,还有自己父亲的照片,旁边标注着“2013年死亡”。
“你一直监视我父亲?”陈默皱眉。
苏锐摇头:“不,我是在他死后才开始查的。你父亲出事前,曾经通过一个中间人联系过我,说他发现了老K的线索,想和我见面。但我当时在外地办案,等回来时,他已经……”
陈默握紧拳头。父亲找过苏锐,却没能等到见面。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他找到了老K的真实身份,说那个人就在纽约,和林烨在一起。但具体是谁,他没说。”苏锐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后来我查了你父亲的通讯记录,发现他死前一周,和林烨的办公室有过一次通话,时长三分钟。”
陈默猛地抬头:“林烨?他和我父亲通过话?”
“对。我调过通话记录,但查不到内容。你父亲死后,林烨的律师联系过警方,说你父亲曾经试图敲诈林烨,他们有录音证据。但那卷录音后来莫名其妙地丢失了。”
敲诈?陈默想起父亲的一生,那个老实巴交的小学老师,连买菜都不好意思讲价,怎么可能敲诈别人?
“这是栽赃。”
“我知道。”苏锐转身看着他,“但警方结案了,你父亲的死被定性为自杀,案子就了结了。”
陈默坐在沙发上,双手抱头。越来越多的线索涌来,像一团乱麻。老K、林烨、父亲、周明远、苏锐的父亲……这些人像蛛网一样缠绕,而他和苏锐,都是网上挣扎的飞虫。
“接下来怎么办?”他问。
苏锐走到那张线索图前,指着老K的照片:“找到他。只有找到他,才能解开所有谜团。周明远死前说‘他回来了’,说明老K最近在纽约现身。林烨肯定知道他的下落。”
“你想让我做什么?”
苏锐看着他,眼神里有复杂的情绪:“我想让你继续狙击林烨。你是他唯一的软肋。每次你的操作都让他损失惨重,他会着急,会犯错,可能会去找老K帮忙。到时候,我们就能顺藤摸瓜。”
陈默沉默片刻,点点头。
曼哈顿,上东区一栋私人别墅。
林烨站在书房里,对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画的是中国东北的雪景。他盯着那幅画,一动不动。
身后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
秘书小周推门而入,脸色不太好看:“林总,周明远死了。”
林烨的手微微一动,但没有转身。
“医院那边说,他中了两枪,在ICU撑了几个小时,最后还是没救过来。”
“查到谁干的了吗?”
小周犹豫了一下:“枪手用的是专业手法,没有留下线索。但我们在现场发现了这个人的身影。”他递上一张照片,是咖啡馆监控拍到的,一个戴棒球帽和口罩的年轻人。
林烨接过照片,看了几秒,瞳孔微微收缩。
“陈默。”他低声说。
“对,就是那个狙击我们的学生。他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林烨没有回答,只是盯着照片上的年轻人。眉眼间有几分熟悉,像他见过的某个人。是那个跳楼的数学老师。
“林总,要不要……”小周做了个手势。
林烨沉默了很久,摇摇头:“不,先别动他。我要亲自见他。”
“可他……”
“我说了,别动他。”林烨转过身,眼神冷峻,“另外,帮我约一个人。”
“谁?”
“我父亲。”
小周愣了愣,点点头,退了出去。
林烨重新看着那幅雪景画,手不自觉地握紧。他想起小时候在沈阳,父亲教他下棋,告诉他这个世界的规则:要么吃人,要么被吃。他以为父亲早就死了,没想到三年前突然出现,成了他背后最大的支持者,也成了他最沉重的阴影。
父亲,你为什么要回来?
三天后,陈默坐在布鲁克林的公寓里,盯着屏幕。
复仇者程序已经重新启动,他按照苏锐的建议,开始新一轮的狙击。这次的目标是Titan Capital正在布局的一只医药股。他提前建仓,等待林烨出手。
但奇怪的是,林烨那边毫无动静。那只股票的走势平稳,完全没有被操纵的痕迹。
陈默皱起眉,调出林烨的账户分析,发现他的资金在过去一周几乎没有动过。这不正常。以林烨的风格,不会这么久没有动作。
他正想着,门铃响了。
陈默警惕地走到门口,从猫眼看出去。外面站着一个陌生男人,西装革履,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
“谁?”
“陈默先生?我是林烨先生的律师,他让我给您送一封信。”
林烨。陈默心跳加速。他犹豫了几秒,打开门,让那人进来。
律师递给他一个信封,礼貌地点点头,转身离开。
陈默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是一个地址,和一句话:
“明天下午三点,这里见。我想和你谈谈你父亲的事。——林烨”
陈默盯着那张纸条,手微微发抖。林烨要见他?为什么?陷阱还是真的想谈?
他立刻拍照发给苏锐。几分钟后,苏锐的电话打过来:
“别去。太危险。”
“但他说要谈我父亲的事。”
“那也可能是诱饵。你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陈默沉默。他知道苏锐说得对,但他也想知道林烨到底要说什么。如果林烨真的知道父亲死亡的真相,也许这是唯一的机会。
“我想去。”他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好。”苏锐的声音低沉,“但你得做好准备。我会带人在附近,如果有什么不对,立刻行动。”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五分,陈默出现在曼哈顿下城的一家咖啡馆。
咖啡馆不大,装修复古,客人稀少。他选了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街上的动静。苏锐应该在某个地方监视着。
三点整,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不是林烨。
来人五十岁左右,头发花白,面容阴鸷,穿一身深色中山装。他径直走到陈默对面坐下,用带着东北口音的普通话说:
“陈默?林烨临时有事,我来替他。”
陈默盯着那张脸,心跳几乎停止。这张脸他见过,在苏锐的照片上。
老K。
老人微微一笑,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
“你父亲的事,我可以告诉你真相。但在这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真的准备好听了吗?”
陈默的手在桌下握紧。窗外,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