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篮球场
那个身影从碎裂的玻璃中冲进来，带着夜风的寒意，直扑苏锐。
苏锐来不及反应，被撞得连退几步，手里的枪脱手飞出，滑落到墙角。他稳住身形，看清来人，瞳孔猛然收缩。
老K。
“走！”老K朝陈默大吼，同时一拳挥向苏锐。苏锐侧身躲过，反手一拳打中老K的肋骨。两人扭打在一起，拳拳到肉，每一击都带着刻骨的仇恨。
陈默愣了一秒，然后冲向墙角，捡起那把枪。他双手握枪，对准缠斗的两人，却不敢开枪——他们太近了，随时可能误伤。
“住手！”他大喊。
没有人住手。老K死死扼住苏锐的喉咙，苏锐膝盖猛顶老K的腹部。两人都是拼命的打法，完全不防守。
陈默冲过去，用枪托砸向苏锐的后脑。苏锐闷哼一声，身体软了下去。老K趁机把他按在地上，用膝盖压住。
“绳子。”老K喘着粗气。
陈默四处张望，从地上散落的杂物里找到一根电线，递给老K。老K三两下把苏锐的手绑在身后，这才松开手，瘫坐在地上。
陈默看着地上的苏锐，又看看血泊中的林烨，大脑一片空白。
老K站起身，走到林烨身边，蹲下，伸手合上他的眼睛。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看着陈默。
“你不该来。”
“他是我父亲的学生。”
老K叹了口气，指着苏锐：“他怎么办？”
陈默走到苏锐面前，蹲下。苏锐已经醒了，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为什么？”陈默问。
苏锐没有说话。
“林烨最后说的两个字，是你的名字。”陈默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你是宋鸿远的人，从一开始就是？”
苏锐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如果我说不是，你信吗？”
“我谁都不信。”
苏锐苦笑：“那你开枪吧。反正我也活够了。”
陈默握紧枪，对准苏锐的额头。他的手指放在扳机上，微微发抖。只要轻轻一扣，这个出卖他们的人就会死。
但他没有扣。
“为什么不动手？”苏锐问。
陈默盯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一个将死之人，不该有这样的眼神。
“你不怕死？”
苏锐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警笛声越来越近，楼下已经围满了警车。
“警察来了。”他说，“你只有两分钟时间决定。是杀了我然后被警察抓，还是放了我然后逃。”
陈默犹豫了。
老K走过来，按住他的肩膀：“他说得对。得走了。”
陈默看着苏锐，又看看林烨的尸体。他慢慢放下枪，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拍了一张苏锐现在的照片。
“如果我发现你骗我，这张照片会出现在所有媒体上。到时候，不管你在哪里，都逃不掉。”
苏锐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东西：“你不会的。”
陈默没再理他，跟着老K从窗户爬出去。窗外是一条消防通道，通往楼顶。两人爬上楼顶，老K带着他穿过几个天台，从另一栋楼下去，钻进一辆早已等候的面包车。
车子驶入夜色，陈默回头看着那栋楼，看着那些闪烁的警灯，看着林烨房间的灯光。
他又失去一个人。
安全屋里，陈默坐在电脑前，一遍遍看林烨最后发的那条消息。
“他真正的弱点不是你查到的那些，是他最信任的那个人。那个人，你认识。”
苏锐。他说的应该是苏锐。可苏锐如果是宋鸿远最信任的人，为什么林烨临死前要说出他的名字？是想让陈默杀了他，还是想提醒什么？
他想起苏锐刚才的眼神。那不是将死之人的眼神，而是……一种解脱？
他打开电脑，调出苏锐的资料。苏锐，华裔，37岁，纽约警局重案组探员。三年前因一起金融犯罪案件接受内部调查，后复职。那起案件的被告，是一家叫“华美资本”的公司，背后的大股东——他查下去，愣住了。
华美资本的大股东，是宋鸿远。
三年前，苏锐调查宋鸿远，然后被停职，然后复职。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他继续查，发现一份被封存的档案。档案显示，三年前苏锐调查期间，他的妻子和女儿在一场车祸中丧生。肇事司机逃逸，至今未抓到。
陈默的手开始发抖。如果那是宋鸿远干的……
他想起苏锐说过的那些话：“我帮他，因为他答应帮我找到杀我父亲的凶手。”原来他要找的，不止是杀父仇人。
苏锐在撒谎，但他撒谎的方式，不像是为了保护宋鸿远，更像是……在掩饰什么。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那是他在哥伦比亚大学的朋友，专攻数据恢复。
“帮我查一个人，苏锐，纽约警局探员。我要他过去五年的所有通话记录、邮件往来、银行流水。”
“这需要时间。”
“越快越好。”
与此同时，曼哈顿的一栋别墅里，宋鸿远坐在书房里，看着面前的苏锐。
苏锐的手还被绑着，站在他面前，一言不发。
“你让我很失望。”宋鸿远的声音很平静，“你跟了我三年，我以为你是我的人。”
苏锐没有说话。
“林烨死了。他偷了我的材料，交给了那个学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苏锐看着他，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
“我笑你到现在还不知道，谁是你最信任的人。”
宋鸿远皱眉：“什么意思？”
苏锐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窗外，几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停在别墅门口。
门被推开，几个人走进来。为首的那个，宋鸿远认识。
FBI探员。
“宋鸿远，你涉嫌多起金融犯罪、谋杀、贿赂公职人员，这是逮捕令。”
宋鸿远脸色变了，他看着苏锐，突然明白了。
“你……”
苏锐挣开手上的电线——那电线根本没有绑紧，他一直是自由的。他走到探员身边，回头看着宋鸿远。
“三年。”他说，“我用了三年时间，才拿到你所有的罪证。我妻子、女儿、父亲，三条命，今天该还了。”
宋鸿远被戴上手铐，押向门口。经过苏锐身边时，他停下来，低声说：“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我背后的人，你动不了。”
苏锐看着他，一字一顿：“那就试试。”
陈默在安全屋里收到朋友发来的数据。他看着那些记录，手微微发抖。
苏锐过去三年的通话记录，有一半是打给一个号码的。那个号码的主人，他认识。
是老K。
苏锐一直在和老K联系。从三年前就开始了。
陈默猛地站起来，冲出卧室。客厅里，老K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看到他出来，微微一笑。
“查到了？”
陈默盯着他，一字一顿：“你和苏锐，是什么关系？”
老K放下茶杯，看着他，眼神平静：
“他是我儿子。”
陈默的大脑一片空白。
老K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苏锐是我儿子，亲生的。我离开沈阳的时候，他刚十岁。我让他跟着他妈妈，改名换姓，远离我的一切。我以为这样能保护他。”
他转过身，看着陈默：“但他还是走上了这条路。他当了警察，开始查我当年的案子。三年前，他查到我头上，我们相认了。”
“所以他一直在帮你？”
“他在帮他自己。”老K叹了口气，“他妻子和女儿的死，是宋鸿远干的。他要报仇，我需要证据。我们合作了三年。”
陈默想起林烨临死前说的那句话——“他真正的弱点，是他最信任的那个人，那个人你认识。”
林烨说的不是苏锐，是苏锐的父亲。是老K。
老K是宋鸿远最信任的人？
他还没开口，老K的手机突然响了。老K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宋鸿远被抓了。”他说，“FBI的人。”
陈默一愣：“谁报的警？”
老K看着他，眼神复杂：“苏锐。”
话音刚落，门被踹开了。几个持枪的人冲进来，枪口对准他们。
为首的那个，陈默不认识。但那人手里拿着一张照片，对着他们比了比，点点头。
“就是他。”
老K挡在陈默身前：“你们是谁？”
那人笑了，笑容冰冷：
“宋先生的人。你以为FBI能关得住他？他早就出来了。”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
枪口抬起，对准他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