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晚宴
追踪器上的小红点移动得很快，穿过岛上的灌木丛，朝北边的码头方向去了。林薇和沈瑶猫着腰，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跟在后面。
“小芳是怎么被他们收买的？”沈瑶压低声音问。
林薇摇头：“不知道。但她说的妹妹，可能是真的。大凉山昭觉县中学，我记下来了，回头让人去查。”
“如果妹妹真的在他们手里，那她也是受害者。”
“但她帮他们做事，害死了多少人？”林薇的声音有些冷，“阿英的死，她脱不了干系。”
两人不再说话，专心盯着前面的小红点。追踪器显示，小芳他们已经停下来了，位置在码头附近。
林薇和沈瑶摸到一片礁石后面，探出脑袋观察。码头边停着一艘白色的快艇，老狼站在船上，正和什么人打电话。小芳站在岸边，手里还抱着那个铁盒子。
“……对，拿到了。照片，U盘，全部。”老狼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好，我们马上过去。”
他挂了电话，对小芳说：“上船。”
小芳犹豫了一下：“那个林薇，真的不管了？”
“管她干什么？”老狼冷笑，“她手里没证据了，翻不起浪。等我们把东西送到，再回来收拾她。”
小芳点点头，上了船。快艇发动，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林薇和沈瑶从礁石后出来，看着远去的快艇，脸色都不好看。
“追不上了。”沈瑶说。
林薇盯着追踪器上的红点，正在慢慢远离。她放大地图，发现快艇行驶的方向不是上海，而是更远的东海深处。
“他们要去哪儿？”
沈瑶凑过来看，皱起眉头：“这个方向……公海。那边有几个小岛，不属于任何国家管辖。”
“公海？”林薇心里一沉，“那怎么办？”
沈瑶想了想，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我需要一艘快艇，速度快一点的。对，现在，希望岛北边码头。”
挂了电话，她对林薇说：“我让老周开船过来，我们去追。”
“可他们已经走远了。”
“他们快，我们也可以快。”沈瑶看着追踪器，“而且，他们不知道我们在追。”
十分钟后，老周的快艇到了。两人跳上去，老周一踩油门，快艇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去。
“往哪个方向？”老周喊。
“东南，追那个红点。”林薇把手机递给他看。
老周看了一眼，脸色变了：“那是公海的方向。你们确定要去？”
“去。”沈瑶说。
快艇在漆黑的海面上飞驰，浪花打在身上，又冷又疼。林薇死死盯着追踪器上的红点，距离在一点点缩短。
“他们减速了。”林薇说。
沈瑶接过手机，放大画面：“前面有个小岛，他们应该是要停靠。”
十几分钟后，她们看见了那个岛。很小，只有几百平方米，上面有一座废弃的建筑，像是以前的灯塔。快艇停靠在简易的码头上，老狼和小芳已经上岸，正往建筑里走。
“靠过去，熄火。”沈瑶说。
老周关掉引擎，快艇悄无声息地滑向码头。林薇和沈瑶跳上岸，猫着腰靠近那座建筑。
建筑是两层的水泥楼，窗户都用木板封死了，只有二楼透出一点灯光。她们绕到侧面，发现一扇虚掩的铁门。
沈瑶轻轻推开门，里面是一条走廊，尽头有楼梯。她们沿着楼梯往上走，到了二楼，听见有人在说话。
“……东西呢？”一个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某种口音。
“这儿。”老狼的声音。
林薇和沈瑶趴在门缝边往里看。房间里，老狼把铁盒子递给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男人接过去，打开，翻看里面的资料和U盘，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老板会很高兴。”
“那我们的钱呢？”老狼问。
“放心，一分不少。”风衣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老狼。老狼接过来，掂了掂，塞进口袋。
小芳站在一旁，低着头不说话。风衣男人看了她一眼：“你就是那个小芳？”
小芳点头。
“听说你在岛上帮了不少忙？”风衣男人笑了笑，“老板说了，你妹妹会没事的。过段时间，送你们出国。”
小芳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瞬间的亮光：“真的？”
“当然。”风衣男人拍拍她的肩膀，“好好干，以后还有机会。”
林薇攥紧拳头，恨不得冲进去。沈瑶按住她，摇摇头。
风衣男人把铁盒子装进一个手提箱，拎起来准备走。老狼突然说：“对了，那个林薇和沈瑶还在岛上，要不要……”
“不用管她们。”风衣男人说，“她们没有证据，翻不起浪。而且，明天就有人去收拾她们了。”
他走到门口，林薇和沈瑶赶紧缩回暗处。风衣男人下了楼，很快，外面传来快艇发动的声音，渐渐远去。
老狼和小芳还留在房间里。老狼点了一根烟，对小芳说：“你今晚就待在这儿，明天会有人来接你。”
“那你呢？”
“我还有事。”老狼站起来，“记住，别乱跑。”
他走了。小芳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抱着膝盖，发呆。
林薇和沈瑶对视一眼，慢慢靠近门口。林薇轻轻推开门，小芳猛地回头，看见她们，脸色煞白。
“别出声。”沈瑶走进去，关上门，“跟我们走。”
小芳没动，只是看着她们，眼睛里复杂难辨。
“你以为他们真会放你和你妹妹走？”林薇压低声音，“你见过哪个棋子有好下场的？”
小芳咬着嘴唇，眼泪流下来：“可我能怎么办？我妹妹在他们手里，我要是反抗，她就会死。”
“那你帮他们做事，你妹妹就能活？”沈瑶说，“钱小豪怎么死的？阿英怎么死的？你以为你会例外？”
小芳低下头，肩膀抽搐。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你们……真的能救我妹妹？”
“只要你配合。”林薇说，“告诉我们，那个风衣男是谁？他要把证据送到哪里？”
小芳犹豫了一下，说：“他叫阿贵，是大校长身边最信任的人。那些证据，要送到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具体位置。”小芳说，“但老狼说过，他们有一个秘密基地，在浙江某座山里，所有的证据和钱都藏在那里。大校长偶尔会去那里。”
沈瑶和林薇对视一眼。浙江山里，这个范围太大了。
“有更具体的信息吗？”
小芳想了想：“有一次老狼打电话，我听见他说什么‘莫干山’。”
莫干山。林薇知道那个地方，著名的风景区，但也有很多私人会所和隐蔽的别墅。
“还说了什么？”
“说那里有地下室，全是资料。”小芳说，“还有，他提到一个名字——‘老陈’，好像是大校长在省里的联系人。”
沈瑶掏出手机，记下这些信息。然后她看着小芳：“你现在愿意跟我们走吗？”
小芳点点头，站起来。但走到门口，她突然停住了。
“不行。”她说，“我妹妹还在他们手里。如果我跑了，他们马上就会知道，她会死的。”
“我们可以先救你妹妹。”林薇说。
“来不及的。”小芳摇头，“他们在全国各地都有人，我一个电话，他们就能动手。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们先找到她，把她藏起来。”小芳看着林薇，“我妹妹在大凉山昭觉县中学，初一三班。求你们，先救她。”
林薇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小芳的背叛让她愤怒，但此刻小芳眼里的绝望和哀求，又让她不忍拒绝。
“我答应你。”林薇说，“但你现在必须跟我们走。”
小芳犹豫了几秒，终于点头。
她们下楼，上了快艇。老周发动引擎，快艇驶离小岛。林薇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废弃的灯塔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回到上海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沈瑶安排小芳住进另一个安全屋，然后和林薇商量下一步行动。
“我去大凉山。”林薇说，“你留在上海，盯着莫干山那边的动静。”
“一个人去太危险。”沈瑶说，“我让老周陪你去。”
林薇点头。她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心里却越来越沉。
大校长、老狼、阿贵、莫干山……这些名字和地点像一张网，越收越紧。而她和小芳的妹妹，只是网里最弱小的两条鱼。
下午，林薇和老周飞往西昌，然后转车去昭觉。大凉山的山路崎岖，车子颠簸了四个小时，才到达县城。
昭觉县中学在县城边上，一栋破旧的教学楼，操场上孩子们在打球。林薇找到教务处，亮出记者证，说要找一个叫李娟的学生。
教务处的老师查了查，说：“李娟？她三天前被亲戚接走了，说家里有事。”
林薇心里一沉：“什么亲戚？”
“她舅舅。”老师拿出一张纸条，“这是他留的电话。”
林薇记下号码，走出办公室，立刻拨过去。关机。
她看着老周，老周也皱起眉头。
“来晚了。”
林薇不甘心，找到李娟的班主任，问她的家庭情况。班主任是个彝族女人，四十多岁，很热情：
“李娟这孩子，命苦。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跟着姐姐李芳生活。李芳在外面打工，每个月寄钱回来，都是她舅舅帮忙收着。”
“她舅舅是干什么的？”
“在县城开摩托车修理铺。”班主任说，“就在东街，叫老黑修理铺。”
林薇和老周找到东街，很容易就找到了那家修理铺——一个破旧的铁皮棚子，门口堆满了轮胎和零件。一个黝黑的男人正在修摩托车，看见他们，警惕地问：“找谁？”
“李娟的舅舅？”林薇问。
“我是。你们是谁？”
“我们是李芳的朋友。”林薇说，“想来看看李娟。”
男人脸色变了变，然后说：“李娟不在，去外婆家了。”
“去哪儿了？”
“乡下，远得很。”男人挥挥手，“你们走吧。”
林薇盯着他：“你三天前接走李娟，说是家里有事。但李芳并不知道这事。”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冷笑：“你们到底是谁？”
“记者。”林薇亮出证件，“李娟现在在哪儿？”
男人突然站起来，想跑，老周一把揪住他，按在摩托车上。
“说！”
男人挣扎着，喊：“我说我说！有人给我钱，让我把李娟送走！”
“送去哪儿？”
“成都！有人来接的！”男人哭丧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们给我五万块，让我别说出去！”
林薇心里一凉。成都，那么大的城市，怎么找？
她放开男人，走出修理铺，拨通沈瑶的电话。
“沈检，李娟被人带走了，去了成都。”
沈瑶沉默了几秒，说：“你先回来。我这边有进展。”
“什么进展？”
“我查到了莫干山那个秘密基地的位置。”沈瑶说，“但情况很复杂，电话里说不清。你先回来，我们商量。”
林薇挂了电话，看着老周。老周叹了口气：“走吧，回上海。”
飞机上，林薇闭着眼睛，脑子里却一刻不停。李娟被带走，小芳的软肋还在他们手里，小芳随时可能再次反水。而莫干山的秘密基地，又不知道藏着什么。
晚上八点，飞机降落在浦东机场。沈瑶在出口等她们，脸色凝重。
“上车说。”
车里，沈瑶打开手机地图，指着莫干山深处的一个点：“这里，有一座私人山庄，名义上属于一个香港公司，但实际所有人查不到。我让人查了电力记录，这个山庄的用电量非常惊人，远超正常居住需求。地下肯定有东西。”
“能进去吗？”
“难。”沈瑶说，“周围全是监控，有保安巡逻，而且据说有枪。”
林薇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小芳呢？”
“还在安全屋。”沈瑶看着她，“你怀疑她？”
“不是怀疑。”林薇说，“是害怕。害怕我们这边一行动，她妹妹就会被杀。”
沈瑶叹了口气：“我知道。但我们没有别的办法。”
车停在安全屋楼下。林薇上楼，推开门，小芳正坐在窗边发呆，看见她进来，立刻站起来。
“找到了吗？”
林薇摇头：“去晚了，你妹妹三天前就被带走了。”
小芳的脸瞬间惨白，腿一软，差点摔倒。林薇扶住她，让她坐下。
“他们……他们把她带去哪儿了？”
“不知道。但肯定是被大校长的人带走的。”林薇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小芳，现在能救你妹妹的，只有你自己。”
小芳抬起头，泪流满面：“我该怎么做？”
“告诉我们你知道的一切。”林薇说，“关于莫干山，关于那个秘密基地，关于大校长的所有事情。”
小芳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开始说。
她说了很多，从她第一次上岛，到她被老狼收买，再到她偷听到的每一次对话。林薇一边听一边记，渐渐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图景：
大校长，真名不详，只知道姓周，曾经是某军区副司令员，退休后转入地方，任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他通过老狼控制着整个代孕产业链，从取卵到代孕到贩卖婴儿，每年利润上百亿。这些钱大部分通过洗钱渠道流向境外，一部分用来贿赂各级官员。他在莫干山的秘密基地，不仅藏有大量证据，还关押着一些不听话的女人和婴儿。
小芳说完，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
林薇拍拍她的肩膀：“谢谢你。你妹妹，我们会尽力救的。”
小芳点点头，但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希望。
林薇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上海的夜景，万家灯火，没有人知道，在这繁华背后，藏着多少黑暗。
手机响了，是沈瑶：
“林薇，我的人查到，今晚有一批婴儿要被转移出莫干山。如果他们转移成功，就再也找不到了。”
林薇心里一紧：“什么时候？”
“凌晨两点。”沈瑶说，“我们只有几个小时了。”
林薇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
“我马上下来。”
她转身要走，小芳突然喊住她：“林记者。”
林薇回头。
“带我一起去。”小芳站起来，“我要亲手救她们。”
林薇看着她，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