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姜的日记
凌晨三点,刑警队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苏远和周诚一遍遍听着那段录音,每听一遍,后背就多一层寒意。
“棠姜爱庄明远?”周诚皱眉,“可庄明远要杀她啊。”
苏远按了暂停,盯着屏幕:“也许正因为得不到,才因爱生恨。也许庄明远要杀她,是因为她知道得太多了。”
“知道什么?”
苏远摇头:“不知道,但肯定和刘艳说的‘身败名裂’有关。”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沉沉,远处枫林苑的灯火零星闪烁。
“明天一早,提审棠姜。”
***
早上八点,棠姜被带进审讯室。她穿着昨天的衣服,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依然平静。
苏远把录音播放了一遍。棠姜听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放完,苏远盯着她:“你有什么想说的?”
棠姜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
“苏叔,您觉得这段话能证明什么?”
“证明你和刘艳的关系不像你说的那么单纯。”
棠姜点头:“确实不单纯。她恨我,我也防着她。但这能说明我杀了她吗?”
周诚插话:“那你为什么隐瞒?”
“我没隐瞒。”棠姜说,“我只是没主动说。你们也没问过我和刘艳有没有矛盾。”
苏远盯着她的眼睛:“那你爱庄明远吗?”
棠姜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摇头。
“不爱。”
“可刘艳说你看他的眼神不一样。”
棠姜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苏叔,您爱过一个人吗?爱到骨子里,却不能说出口?”
苏远没回答。
棠姜继续说:“我爱的是建国,从嫁给他那天起,就只爱他。庄明远……那是我年轻时的错误,我后悔了一辈子。”
“那你为什么帮他隐瞒那些事?为什么容忍他的纠缠?”
棠姜低下头,声音更轻了:“因为我欠他的。”
“欠他什么?”
棠姜抬起头,眼眶发红:“我欠他一条命。”
苏远和周诚对视一眼。
“三十年前,我和明远在一起的时候,怀过一个孩子。”棠姜的眼泪流下来,“那孩子是明远的。我瞒着建国去堕胎,差点死在手术台上。是明远把我送到医院,救了我的命。”
审讯室里一片安静。
“后来我嫁给了建国,明远一直没结婚。我以为他放下了,可他没有。他一直等着我。”棠姜说,“我知道我欠他的,所以他对我的纠缠,我只能忍。我不能告诉建国,不能告诉任何人。这是我欠他的。”
“那刘艳呢?她知道这件事?”
棠姜点头:“她不知道从哪儿查到的。她拿这个威胁我,说如果我不帮她得到家产,就把这件事告诉建国。”
“所以你有动机杀她。”
棠姜苦笑:“苏叔,如果我要杀她,早就杀了,不会等到现在。而且我如果真的想杀她,会蠢到留下这么多证据吗?”
苏远沉默。她说得也有道理。
***
审讯持续了两个小时,棠姜的回答滴水不漏。她承认和刘艳的矛盾,但否认杀人;承认和庄明远的过去,但否认现在还有感情;承认欠庄明远的,但否认因此包庇他。
苏远和周诚走出审讯室,都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太聪明了。”周诚说,“每句话都合情合理,但每句话都在保护自己。”
苏远点头:“我们需要证据,直接证据。”
***
下午两点,技术科传来新消息。刘艳的手机里还有一段被删除的视频,拍摄时间是刘艳死前一天。
视频里,刘艳坐在一间咖啡馆里,对面坐着一个女人。女人背对镜头,看不清脸。两人的对话断断续续——
刘艳:“你到底想怎么样?”
女人:“我想让你离开。”
刘艳:“凭什么?我有权利得到我应得的。”
女人:“你不走,会死的。”
刘艳冷笑:“你在威胁我?”
女人:“不是威胁,是提醒。有些人的秘密,知道得越少越好。”
刘艳:“你是说棠姜?”
女人没回答。
刘艳:“我知道她的事,很多事。你以为我傻吗?我手里有证据。”
女人:“什么证据?”
刘艳:“能让她身败名裂的证据。”
沉默了几秒。女人站起身,走到刘艳身边,俯下身,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刘艳的脸色变了,手机掉落,视频中断。
苏远和周诚反复看了几遍,试图看清那个女人的脸,但始终只有背影。
“这个女人的身形……”周诚皱眉,“有点像庄晓燕。”
苏远摇头:“庄晓燕那时候已经在看守所了。”
“那会是谁?”
苏远盯着屏幕,忽然说:“放大,看她手腕。”
画面放大,女人手腕上有一块手表,隐约可见一个标志。周诚凑近看:“是卡地亚,限量款,整个开发区只有一个人有。”
“谁?”
“棠姜。”
***
下午四点,苏远和周诚再次提审棠姜。这次,他们把视频推到她面前。
棠姜看着视频,脸色终于变了。
“这是你吗?”苏远问。
棠姜沉默了很久,然后点头。
“是我。”
“你去见刘艳干什么?”
“劝她离开。”棠姜说,“我知道她有危险,想让她走。”
“什么危险?”
棠姜抬起头,眼神复杂:“有人要杀她。”
“谁?”
棠姜摇头:“我不知道。但她告诉我,她手里有能让我身败名裂的证据。我问她是什么,她不肯说。我劝她把证据给我,我来处理,她也不肯。”
“然后呢?”
“然后我走了。”棠姜说,“第二天她就死了。”
苏远盯着她:“你说有人要杀她,你知道是谁?”
棠姜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可能是庄晓燕。”
周诚一愣:“庄晓燕?她在看守所。”
“她可以雇人。”棠姜说,“她恨刘艳抢走庄明远,也恨刘艳知道她的秘密。她完全有动机。”
“庄晓燕有什么秘密?”
棠姜看着苏远,一字一句:“庄晓燕才是老李头真正的女儿。”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
棠姜的讲述,揭开了一个更深的秘密。
老李头年轻时和两个女人有过关系,一个是庄晓燕的母亲,一个是刘艳的母亲。庄晓燕的母亲生下庄晓燕后,把孩子送人,自己改嫁了。刘艳的母亲则带着刘艳独自生活,后来嫁给了别人。
老李头一直不知道这两个女儿的存在,直到几年前,庄晓燕找到他,他才发现自己有两个女儿。庄晓燕认了他,但要求他保密。刘艳则一直不知道自己的身世,直到老李头死前不久,才从庄晓燕那里得知真相。
“庄晓燕为什么告诉刘艳?”苏远问。
“因为她想利用刘艳。”棠姜说,“她想让刘艳去接近庄明远,帮她查庄明远的把柄。作为交换,她帮刘艳拿到崔家的财产。”
“刘艳同意了?”
棠姜点头:“她当然同意。她从小就缺钱,做梦都想发财。”
“那后来呢?”
“后来刘艳真的喜欢上了庄明远,不再听庄晓燕的指挥。庄晓燕很生气,但没办法。她怕刘艳把她的事说出去,就一直忍着。”棠姜说,“直到庄明远死了,刘艳还在。庄晓燕坐不住了,她怕刘艳手里有她的把柄。”
“所以你怀疑庄晓燕杀了刘艳?”
棠姜点头:“她有动机,也有能力。她在看守所里,但可以花钱雇人。那个假律师,也许就是她安排的。”
苏远和周诚对视一眼。这个猜测,确实合理。
***
晚上七点,苏远和周诚再次来到看守所。庄晓燕被带进审讯室,听到棠姜的指控,她笑了。
“她倒打一耙的本事,真厉害。”
“你说她撒谎?”
庄晓燕点头:“她才是真正的凶手。她杀老李头,杀庄明远,杀刘艳。我手上没沾一滴血,都是她干的。”
“证据呢?”
庄晓燕看着苏远:“苏叔,您还记得老李头死的那晚,棠姜去他家送膏药吗?”
苏远点头。
“她在他家待了将近一个小时。那一个小时,她做了什么?”庄晓燕说,“她抓伤了他的手,和他发生争执。这些她承认了。但她说她离开时老李头还活着,谁能证明?”
周诚皱眉:“崔建国后来去了。”
“崔建国去的时候,老李头还有气。但崔建国推了他一把,他才死。”庄晓燕说,“可如果棠姜离开时,老李头已经受了重伤呢?崔建国那一推,只是加速了他的死亡。真正的凶手,是棠姜。”
“你有证据吗?”
庄晓燕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这是老李头死前写的,藏在他家的墙缝里。我买通了一个清洁工,帮我找到的。”
苏远接过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
“棠姜要杀我。她今晚来送膏药,我知道她没安好心。如果明天我还活着,就没事。如果死了,一定是她杀的。老李头。”
日期是晚宴那天。
苏远和周诚看着这张纸,后背发凉。
***
晚上九点,苏远和周诚再次提审棠姜。当他们把老李头的遗书放在她面前时,棠姜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她盯着那张纸,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
“这能证明什么?”
“证明你有杀人动机。”周诚说。
棠姜摇头:“老李头一直有被害妄想症,他怀疑所有人。这封信只能证明他的猜测,不能证明我杀了他。”
“那你怎么解释他写的内容?”
棠姜看着苏远,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苏叔,您相信我吗?”
苏远沉默。
棠姜苦笑:“我明白了。”
她站起来,看着苏远和周诚,一字一句说:“我承认,老李头是我杀的。”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棠姜交代了所有事。
老李头手里有她的把柄——她和庄明远的过去,她堕胎的事,还有崔建国行贿的证据。他不断勒索她,她给了很多钱,但他永远不满足。晚宴那晚,她去送膏药,其实是去和他谈判。她求他放过她,但他不同意,还说要把所有事都告诉崔建国。
“我一时冲动,推了他一把。”棠姜说,“他撞到茶几上,晕过去了。我吓坏了,跑了。后来建国去了,推了他,他才死。”
“那你为什么之前不承认?”
棠姜低头:“因为我不想让建国知道我去过。我怕他误会我。”
“那庄明远呢?”
棠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是我杀的。”
周诚一愣:“你杀的?”
“对。”棠姜说,“那天晚上,我去工厂见他,他说要带我走,我拒绝了。他就掐我的脖子,我挣扎的时候,摸到车座下面的扳手,打了他。他晕了,我下车跑。跑了几步,又回去看,他已经不动了。”
“那庄晓燕说的她杀明远呢?”
棠姜苦笑:“她想替我顶罪。她一直感激我对她好,想保护我。”
苏远盯着她:“那刘艳呢?”
棠姜摇头:“刘艳不是我杀的。我承认我恨她,但我没杀她。她的死,我真的不知道。”
审讯室里安静了很久。
苏远看着棠姜,心里五味杂陈。她终于承认了,但刘艳的死依然是个谜。
***
晚上十一点,棠姜被押回看守所。苏远和周诚坐在办公室里,相对无言。
“您信她吗?”周诚问。
苏远摇头:“不知道。她的每句话都像真的,但每次都有反转。”
“那刘艳到底是谁杀的?”
苏远想了想:“也许还有一个人。”
“谁?”
苏远正要开口,手机响了。是技术科打来的。
“苏叔,我们查到了刘艳死前最后那通电话的源头。”
“是谁?”
“那个号码的信号,最后出现在枫林苑15号楼。”
15号楼?老李头家?
苏远和周诚对视一眼,同时站起来。
***
凌晨零点,枫林苑15号楼前,警车悄无声息地停下。老李头的房子已经被贴上封条,但楼上亮着灯。
“有人。”周诚低声说。
苏远走到楼下,抬头看着那扇窗户。窗帘拉着,但能看到人影晃动。
他们上楼,轻轻打开封条。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轻微的声音。
苏远推开门,手电筒的光束照亮客厅——
一个身影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们。
“别动,警察!”
那个人慢慢转过身,光束照亮她的脸。
苏远愣住了。
是王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