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来访
陆鸣在空荡荡的福利院站了很久,手里攥着那张纸条。林娜的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急。她把豆豆带走了,为了不连累他。可她能去哪儿?她一个人带着孩子,没有钱,没有帮手,能躲多久?
他拨林娜的电话,依然是关机。发短信,石沉大海。他走出福利院,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到医院,周雨还没睡。看见陆鸣失魂落魄的样子,她问:“林娜呢?”
“走了。”陆鸣把纸条递给她,“带着豆豆走的,说是被威胁了。”
周雨看完,皱眉:“被谁威胁?护士长她们已经被抓了。”
“她们背后还有老周。”陆鸣坐下,“老周没落网,林娜就不安全。她肯定是被人逼着走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找。”陆鸣说,“就算把整个城市翻过来,我也要找到她们。”
周雨想了想:“我认识几个做自媒体的朋友,可以帮忙扩散消息。但不能太明显,免得打草惊蛇。”
陆鸣点点头。天亮后,他开始行动。先去了林娜可能去的几个地方——她以前租的房子,她常去的咖啡馆,她闺蜜家。都扑了空。没人见过她,也没人接过她的电话。
下午,张警官打来电话:“护士长和周院长被转移了,上面说要异地关押。”
“异地关押?为什么?”
“怕她们串供,或者被灭口。”张警官说,“她们知道太多秘密,老周不会放过她们的。”
“能查到关在哪儿吗?”
“查不到,保密级别很高。”张警官顿了顿,“我怀疑,专案组里也有老周的人。”
陆鸣心里一沉。如果连专案组都不干净,那还有谁能信?
傍晚,周雨打来电话:“我爸醒了,他说有话要跟你说。”
陆鸣赶到医院。老周靠在床头,脸色比之前好一些,但眼神里透着疲惫。
“陆鸣,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老周示意他坐下,“关于那个老周。”
“你知道他是谁?”
老周摇头:“不知道,但我见过他一次。三年前,我被关进康复山庄之前,有人来‘审’过我。那个人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但他的声音我记得。他说话有个特点,每句话最后都会加一个‘嗯’字,像是习惯。”
“还有呢?”
“他当时接了个电话,叫对方‘郑书记’。后来我才知道,郑书记就是郑国栋。”老周说,“能让郑国栋听命的人,身份肯定不低。”
陆鸣想了想:“省里比郑国栋级别高的,就那么几个。省高官、省长、省人大主任……”
“都有可能。”老周说,“但没有证据,我们不能乱猜。”
陆鸣沉默。线索太少,根本无法锁定目标。
这时,陆鸣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接通,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陆鸣,想见你儿子吗?”
陆鸣心跳加速:“你是谁?”
“我姓周,就是你们一直找的那个老周。”男人笑了笑,“林娜和孩子在我手里,很安全。你放心,我不是杀人狂,我只是想跟你谈个交易。”
“什么交易?”
“你一个人来见我,我把孩子还给你。”老周说,“我知道你不信我,但你别无选择。”
“在哪儿见面?”
“明天晚上八点,城南废弃火车站,3号站台。”老周说,“记住,一个人来。如果我发现有警察,你儿子就没了。”
电话挂断。陆鸣把手机给张警官看,张警官立刻让人追踪,但对方用了变号软件,无法定位。
“你不能去。”周雨说,“这是陷阱。”
“我必须去。”陆鸣看着她,“豆豆在他手里。”
“那林娜呢?”
“林娜……”陆鸣顿了顿,“她会理解的。”
张警官说:“我安排人在外围,不靠近。你带着定位器,有情况立刻通知我们。”
陆鸣点头。
第二天晚上七点半,他一个人来到城南废弃火车站。这里早就停运了,铁轨生锈,站台上长满野草。他沿着铁轨走到3号站台,空无一人。
八点整,一辆黑色轿车驶进来,停在站台旁边。车门打开,一个穿风衣的男人下车,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陆鸣,久仰。”男人说。
“我儿子呢?”
男人示意车里。陆鸣走过去,看见后座有个婴儿提篮,豆豆正睡着。林娜不在。
“林娜呢?”
“她很好,在另一个地方。”男人说,“先谈交易。”
“什么交易?”
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这里面是五百万的支票。你拿着钱,带着儿子离开这座城市,永远别再回来。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陆鸣冷笑:“你觉得我会答应?”
“你会答应的。”男人说,“因为你没得选。我告诉你,这个城市里,从省里到市里,有一半的人拿过我的钱。你就算查到底,也动不了我一根汗毛。反而你会死,你儿子会死,林娜会死,周雨会死,所有你认识的人都会死。”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事实。”男人走近一步,“陆鸣,你很聪明,但聪明人要懂得审时度势。这世上有些事,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解决的。”
陆鸣盯着他的眼睛,突然问:“你姓周,叫什么名字?”
男人笑了:“重要吗?”
“重要。”陆鸣说,“我想知道,我儿子以后问起他爸爸为什么放弃,我能告诉他,对手是谁。”
男人沉默了几秒,摘下口罩。那是一张五十多岁的脸,方脸,浓眉,眼神锐利。
“我叫周建国。”他说。
陆鸣愣住了。周建国?那不是老周的名字吗?
“很熟悉?”男人笑了,“对,就是那个老周的名字。我借用一下,挺方便。”
“你到底是谁?”
“我叫周永年。”男人说,“二十年前,我也是个商人,后来发现做生意不如做‘生意’。我开了几家精神病院,专门收治那些‘特殊病人’。你知道一年能赚多少吗?几个亿。”
陆鸣攥紧拳头。
“那些被关进去的人,有的是得罪了人,有的是挡了别人的路,有的是家里人不想养了。我帮他们解决麻烦,他们给我钱。公平交易。”周永年摊手,“可惜,被你搅黄了。”
“小玲呢?老周呢?他们也是交易的一部分?”
“小玲是自己找死,她发现得太多了。老周……本来想留着,但他女儿不听话。”周永年看着他,“陆鸣,你是个好人,但这个世道,好人活不长。拿着钱走吧,别让你的儿子没爸爸。”
陆鸣沉默了。他看向车里的豆豆,小家伙睡得很香,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正在被决定。
“我可以带走豆豆吗?”
“当然。”周永年说,“我说话算话。”
陆鸣走过去,轻轻抱起提篮。豆豆动了动,继续睡。他抱着儿子,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他突然停下,回头说:“周永年,你刚才说,这个城市里有一半人拿过你的钱?”
“对。”
“那另一半呢?”
周永年愣了一下。
陆鸣把提篮放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是录音笔。
“刚才的对话,都录下来了。”他说。
周永年脸色一变,想冲过来,但已经晚了。站台四周突然亮起刺眼的灯光,无数警察从黑暗中涌出来,把他团团围住。
张警官从人群中走出,手里举着枪:“周永年,你涉嫌多起谋杀、非法拘禁、行贿,被捕了。”
周永年瞪大眼睛,看着陆鸣:“你……”
“你以为我真会一个人来?”陆鸣说,“张警官早就在我身上装了窃听器和摄像头。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外面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周永年脸色铁青,想掏枪,但被几个特警扑倒在地。他挣扎着大喊:“你们抓我没用!我上面还有人!”
“谁?”张警官问。
周永年笑了,不说话。
张警官挥挥手,把他押上警车。
陆鸣抱起豆豆,小家伙被吵醒了,哇哇大哭。他轻轻拍着,哄着,眼泪却忍不住流下来。
“豆豆,爸爸带你回家。”
张警官走过来,拍拍他肩膀:“林娜找到了,在郊区一栋废弃别墅里,很安全。她没事。”
陆鸣点点头,抱着豆豆上了警车。车子驶离火车站,穿过夜色,往市区开去。
到医院时,周雨已经在门口等着。看见陆鸣抱着孩子,她眼眶红了。
“你没事吧?”
“没事。”陆鸣把豆豆递给她,“帮我抱一会儿,我去看看林娜。”
林娜被安顿在另一间病房。陆鸣推门进去,她正靠在床头,看见他,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陆鸣……”
陆鸣走过去,轻轻抱住她。林娜浑身颤抖,哭着说:“对不起,我不该带着豆豆跑……”
“不怪你。”陆鸣说,“是他们逼你的。”
林娜抬起头:“豆豆呢?”
“在周雨那儿,很安全。”
林娜松了口气,靠在陆鸣肩上。两人就这样抱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林娜轻声说:“陆鸣,等我出来,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陆鸣沉默了几秒,说:“好。”
第二天,周永年被正式批捕的消息传遍全城。新闻里说,他是特大犯罪集团的头目,涉案金额数十亿,涉嫌多起命案。郑国栋也被带走调查,据说从他家里搜出了几千万现金。
周雨看着新闻,说:“终于结束了。”
陆鸣摇头:“还没完。周永年说上面还有人,他没说出来。”
“会不会是吓唬人的?”
“不知道。”陆鸣说,“但我觉得,他没说完。”
下午,张警官带来一个消息:周永年在审讯中突然心脏病发作,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死了?”陆鸣愣住。
“对,法医说是突发心梗。”张警官皱眉,“但我觉得没那么简单。他之前体检,心脏一直没问题。”
“有人灭口?”
“有可能。”张警官说,“但现在死无对证,查不下去了。”
陆鸣沉默。周永年死了,他背后的人安全了。这个案子,永远不会有真正的结局。
傍晚,陆鸣站在医院天台上,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周雨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想什么呢?”
“想那个‘上面的人’。”陆鸣说,“他还在,还在某个地方,继续做他的‘生意’。”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陆鸣沉默了很久,说:“等他再出手。只要他还在,就一定会露出马脚。”
周雨握住他的手:“我陪你。”
陆鸣看着她,笑了笑。
这时,陆鸣手机响了。是一条短信,来自陌生号码:“陆鸣,恭喜你赢了第一局。但游戏还没结束。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上面的人”
陆鸣把手机给周雨看。周雨脸色凝重。
“他真的还在。”她说。
陆鸣点点头,把手机收起来。远处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但他知道,那些灯光的阴影里,藏着无数秘密。
而他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