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陈医生
陆鸣盯着照片上的婴儿,脑子一片空白。周雨凑过来看了一眼,问:“这孩子是谁的?”
“不知道。”陆鸣翻来覆去地看着照片,背后那行字像刀子一样扎在心上,“她说是她儿子,可我们在一起三年,我从来没见过她有孩子。”
“会不会是她跟王建国的?”
“有可能。”陆鸣把照片收好,“但如果是这样,她为什么要告诉我?她完全可以带着孩子消失。”
周雨想了想:“也许这孩子是她的软肋,她想用这个来要挟你,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她想让你帮她。”周雨看着陆鸣,“林娜现在孤立无援,王建国死了,陈医生跑了,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能去哪儿?她给你留照片,可能是在求救。”
陆鸣冷笑:“求救?她把我公司卖了,把我名声毁了,现在来求救?”
“不管怎么说,这是唯一的线索。”周雨拉着他往外走,“先去找这孩子。”
两人出了咖啡馆,周雨问:“接下来去哪儿?”
“去妇幼保健院。”陆鸣说,“这孩子一岁左右,肯定有出生记录。林娜应该是在本市生的,查一下就知道。”
他们打了辆车直奔市妇幼保健院。到了之后,陆鸣拿出照片,问导诊台的护士有没有见过这个孩子。护士摇头,说每天那么多婴儿,哪记得住。
周雨掏出记者证——她虽然离职了,但证件还在——说:“我们是电视台的,做一个关于婴幼儿健康的专题片,想采访几位新生儿的家长。能不能帮我们查一下去年这个时候出生的孩子名单?”
护士犹豫了一下,让他们去二楼档案室。档案室的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看了证件后,打开电脑让他们查。
“去年这个月份出生的孩子有三百多个。”大姐说,“你们有具体名字吗?”
陆鸣摇头。周雨问:“能不能查一个叫林娜的产妇?”
大姐敲了几下键盘,摇头:“没有叫林娜的。不过有叫林娜娜的,还有叫王娜的,要看看吗?”
“看看林娜娜。”
大姐调出记录,林娜娜,二十五岁,去年五月十二日生下一名男婴,父亲栏空白。陆鸣看了照片,不是林娜。
“还有没有别的?比如用假名的?”
“那没法查。”大姐关掉电脑,“要不你们去街道办问问,新生儿都要办户口,那里有记录。”
两人谢过大姐,出了医院。周雨说:“去街道办太慢了,而且不一定查得到。不如……”
她话没说完,陆鸣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接通,里面传来林娜的声音。
“陆鸣,照片收到了吧?”
“你在哪儿?”
“我在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林娜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这孩子是你的。”
陆鸣浑身一震:“什么?”
“三年前,有一次你喝多了,我们……”林娜顿了顿,“后来我发现自己怀孕了,没告诉你,因为那时候我和王建国还没断干净。我偷偷生下来,寄养在别人家。”
“你撒谎!”陆鸣吼道,“如果真是我的,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王建国知道了。”林娜的声音带着哭腔,“他威胁我,如果我不配合他搞你,他就把孩子卖掉。我没办法……我只能听他的。”
陆鸣攥紧手机,指节发白。周雨在旁边听着,示意他冷静。
“现在王建国死了,陈医生也跑了,我一个人带着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办。”林娜说,“我知道我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但孩子是无辜的。他是你儿子。”
“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想见你,当面把话说清楚。”林娜说,“明天下午三点,城西废弃化工厂,你一个人来。如果你报警,我就带着孩子消失。”
电话挂断了。陆鸣愣在原地,周雨问:“她怎么说?”
“她说孩子是我的。”陆鸣声音沙哑。
周雨皱眉:“你信吗?”
“我不知道。”陆鸣摇头,“但不管是不是我的,她手里有个孩子是真的。我不能不管。”
“这明显是个陷阱。”周雨说,“她约你去废弃工厂,那种地方最适合设伏。你一个人去,肯定出事。”
“那怎么办?”
周雨想了想:“你去,我暗中跟着。再联系张警官,他虽然停职了,但肯定有办法。”
陆鸣犹豫了一下,点头。
两人找了个小旅馆住下,周雨联系张警官。张警官在电话里说:“我现在不方便出面,但可以借你们几个人。明天我让我信得过的兄弟埋伏在附近,一旦有情况就冲进去。不过你们要小心,别打草惊蛇。”
第二天下午两点,陆鸣一个人来到城西废弃化工厂。工厂很大,生锈的管道纵横交错,地上积满灰尘。他按照林娜说的,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厂房。
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里面空无一人。正疑惑时,身后传来脚步声,林娜从一堆废料后面走出来。她穿着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你来了。”她看着陆鸣,眼神复杂。
陆鸣盯着她怀里的孩子,那孩子正睡着,小脸粉嫩。他问:“这是……我儿子?”
林娜点点头,走近几步,让他看清楚。陆鸣看着孩子的眉眼,确实有些像自己。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愤怒、悲伤、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柔软。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我说过了,王建国威胁我。”林娜低下头,“他知道孩子的存在后,就逼我配合他。他说事成之后,会带我和孩子出国,重新开始。我信了他。”
“结果呢?”
“结果他死了。”林娜抬起头,眼里有泪光,“陈医生也跑了,我一个人带着孩子,钱都被陈医生拿走了。我实在没办法,才来找你。”
“你把我公司卖了,把我名声毁了,现在来求我?”陆鸣冷笑。
“那些不是我做的!”林娜急了,“卖公司是王建国找人办的,他伪造了你的授权书。网上那些东西是陈医生发的,他用我的名义发的。我只是……我只是不敢反抗。”
陆鸣盯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真假。林娜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陈医生在哪儿?”
“我不知道。”林娜摇头,“他拿了钱就跑了,说再也不联系我。但我怕他会回来,他知道孩子的事,万一他用孩子威胁我……”
正说着,厂房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陆鸣警觉地回头,看见几个黑衣人冲进来,为首的是个陌生男人,三十来岁,满脸横肉。
“林娜,陈哥让我来接你。”那人说。
林娜脸色煞白,抱着孩子往后退。陆鸣挡在她前面:“你们想干什么?”
“少管闲事。”那人一挥手,几个人围上来。陆鸣刚想动手,就被一拳打在肚子上,疼得弯下腰。
林娜尖叫一声,抱着孩子想跑,被另一个人拦住。孩子被吵醒,哇哇大哭。
就在这时,厂房门口传来警笛声,周雨带着几个便衣冲进来。那几个黑衣人愣了一下,想跑,被便衣堵住去路。
混战中,陆鸣护着林娜和孩子往外跑。跑到门口,突然听见身后一声枪响,所有人都愣住了。
陆鸣回头,看见那个为首的满脸横肉的男人倒在地上,胸口流着血。开枪的是另一个黑衣人,他举着枪,对着周围的人喊:“都别动!”
“你疯了?”同伙喊。
那人没理,一步步走向林娜,枪口对准她:“把孩子给我。”
林娜死死抱着孩子,往后退。陆鸣挡在她前面,那人冷笑一声,枪口转向陆鸣。
“让开。”
“不让。”陆鸣盯着他。
那人扣动扳机,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便衣冲上来撞开他,子弹打偏,击中了旁边的铁柱。便衣和那人扭打在一起,其他人一拥而上,把他制服。
林娜抱着孩子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陆鸣扶起她,往外走。外面警车已经包围了工厂,张警官从一辆车上下来,快步走过来。
“没事吧?”他问。
陆鸣摇头:“你怎么来了?”
“我虽然停职,但案子没停。”张警官说,“这伙人是从外地来的,专门帮陈医生处理脏活。抓到他们就等于找到了陈医生的线索。”
他看向林娜:“你跟我们走一趟吧,把事情说清楚。”
林娜点头,抱着孩子上了警车。陆鸣跟着一起去了派出所。
审讯室里,林娜抱着孩子,一五一十交代了所有事。她和王建国确实早就认识,王建国让她接近陆鸣,获取公司机密。后来她发现自己怀孕了,本想打掉,但王建国让她生下来,说以后有用。孩子出生后,一直寄养在王建国找的人家。
王建国死后,陈医生找到了她,用孩子威胁她继续合作。她帮陈医生转移了一部分钱,但陈医生还是不放心,把她和孩子控制起来。她趁陈医生不注意,偷跑出来,想找陆鸣求助。
“那照片呢?”陆鸣问。
“照片是我故意留下的。”林娜低下头,“我知道你们会查到咖啡馆,我想让你来找我。”
“你为什么不直接报警?”
“陈医生说,他在警局有内线,我报警的话,孩子会死。”林娜哭了,“我真的没办法。”
张警官问:“那个内线是谁?”
林娜摇头:“我不知道,他没说。”
审讯结束后,林娜被暂时拘留,孩子被送到福利院暂养。陆鸣看着林娜被带走,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周雨走过来,拍拍他肩膀:“现在信她了?”
陆鸣苦笑:“不知道。但她至少把孩子带回来了。”
“接下来怎么办?”
“找陈医生。”陆鸣说,“林娜说他可能还在国内,而且他手里还有一份名单,是那些‘特殊病人’的家属。如果能找到那份名单,就能揭开所有真相。”
正说着,张警官走过来,脸色凝重:“抓到的那几个人交代了,陈医生昨天去了趟省城,见了一个人。”
“谁?”
“省卫健委的那个赵处长。”张警官说,“他们见面后,赵处长就失踪了。现在省里很重视,成立了专案组。陈医生这次跑不掉了。”
话音刚落,陆鸣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接通,里面传来陈医生的声音,带着笑意。
“陆鸣,恭喜你啊,又救了一个女人。”陈医生说,“不过你救得了她,救得了你自己吗?你知道网上现在怎么评价你吗?‘精神病骗子’、‘利用女人感情的渣男’。你就算找到我,也洗不清了。”
“你在哪儿?”
“我?我在一个很好玩的地方。”陈医生说,“对了,告诉你一个秘密,那个孩子,确实是你儿子。我做过亲子鉴定。怎么样,惊喜吗?”
陆鸣愣住了。
“好好享受吧。”陈医生挂断电话。
陆鸣握着手机,脑子里一片混乱。孩子是他的,林娜没说谎。那他该怎么办?原谅她?还是继续恨她?
周雨看着他,轻声问:“他说什么?”
“他说孩子是我的。”陆鸣抬起头,眼里有泪光,“他说的是真的。”
周雨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管怎么样,孩子是无辜的。你现在有了一个儿子,这是事实。”
陆鸣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窗外的天色渐暗,警局里的灯亮起来。他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忽然觉得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这时,一个警员跑过来,对张警官说:“头儿,查到陈医生的行踪了。他最后出现在省城火车站,买了去南边的票。我们正在联系铁路警方,准备在前方车站拦截。”
张警官一拍桌子:“好!这次绝不能让他跑了。”
陆鸣站起身:“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张警官皱眉。
“我要当面问他,为什么要杀小玲,为什么要害那么多人。”陆鸣说,“我要让他亲口承认。”
张警官看了他几秒,点头:“行,但一切听指挥。”
一行人连夜赶往省城。火车上,陆鸣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飞驰而过。周雨坐在对面,轻声问:“你想好了吗?见到他之后,要说什么?”
陆鸣没回答,只是看着窗外。远处有零星的灯光,一闪一闪,像是黑暗中忽明忽暗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