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击疗法
陆鸣盯着手里的钥匙,心跳如鼓。老周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什么东西?”
陆鸣把钥匙给他看:“护士长给的,陈医生办公室的钥匙。她让我今晚两点去后门等她。”
老周脸色骤变:“你疯了?这是陷阱!”
“如果是陷阱,她何必给我钥匙?直接举报我就行了。”陆鸣把钥匙藏进床垫,“她帮我们递纸条,还帮律师进来,说明她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那也可能是在钓鱼。”老周攥住陆鸣的手腕,“你知道以前有人试图逃跑是什么下场吗?抓回来直接送电击室,连续电一周,出来就真疯了。”
“所以我必须去。”陆鸣看着老周,“如果这次机会错过,可能永远出不去了。王建国今天来医院,就是确认我被关好了。他下一步会做什么?转移财产,销毁证据,然后让我在这里待一辈子。”
老周沉默良久,松开手:“你要去,我陪你。”
“不行,太危险了。万一被发现,你也会被牵连。”
“我在这儿三年,活着跟死了没区别。”老周苦笑,“我女儿还在外面想办法救我,如果这次能帮你逃出去,你出去后帮我带句话给她——爸爸对不起她,让她别等我了。”
陆鸣鼻子一酸,拍拍老周肩膀:“我们一起出去。”
晚上九点,病区熄灯。陆鸣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演练着凌晨的行动。老周也没睡着,两人每隔一会儿就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凌晨一点半,走廊里护士换班,有十几分钟的空档。老周轻轻起身,走到门边往外看,回头冲陆鸣点头。陆鸣从床垫下摸出钥匙,两人轻手轻脚打开门,闪身出去。
走廊里只亮着几盏夜灯,护士站空无一人。他们贴着墙根快速移动,经过电击室时,陆鸣瞥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铁门,心里涌起一阵寒意。
陈医生的办公室在二楼东侧,需要穿过一道防火门。老周在前面探路,陆鸣跟在后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突然,楼下传来脚步声,两人迅速躲进楼梯间的阴影里。
一个护工打着哈欠上楼,进了值班室,门关上。陆鸣松了口气,继续往上走。
二楼走廊尽头,陈医生办公室的门紧闭着。陆鸣掏出钥匙,手有些发抖,插了几次才插进锁孔。门锁轻轻咔哒一声,开了。
两人闪身进去,反手关上门。陆鸣掏出手机——这是李律师偷偷塞给他的,只能用来照明和录音,没有信号。他用手机照亮办公室,办公桌上堆满病历和文件,墙上挂着一幅人体解剖图,书架里摆满了精神病学专著。
“分头找。”陆鸣低声说。
他翻找办公桌抽屉,里面全是病历档案。突然,他看到一个标注着“特殊病例”的文件夹,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十份病人的资料。刘建国、小玲、老周,都在里面。每份资料后面都附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家属要求长期住院”、“费用已预付”、“特殊监管”等字样。
老周在书柜里翻出一个铁皮盒子,撬开后,里面是几本账册和一沓照片。陆鸣接过来一看,账册上记录着转账明细,收款方是“仁爱精神病院”,付款方是多个个人账户,金额从几万到几十万不等。其中有一个名字让陆鸣心头一紧——王建国,转账五十万,备注是“特殊医疗服务费”。
照片更触目惊心:有陈医生和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在饭局上的合影,背景是豪华酒店;有陈医生在一栋别墅前和女人说话的偷拍;还有几张是病人的裸照,脸上带着电击后的茫然。
“这些够了吗?”老周问。
“够了。”陆鸣用手机拍照存档,然后把账册和照片塞进衣服里。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两人迅速关掉手机,躲到办公桌底下。门锁转动,陈医生推门进来,打开灯。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拨了一个电话。
“王总,今天来医院感觉怎么样?”陈医生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放心,他跑不了。林小姐刚来探视过,情绪稳定,还交了三个月费用。……对,下周就安排转重症区,到时候就彻底安静了。……那五十万我收到了,合作愉快。”
陆鸣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老周按住他的手臂,示意他别动。
陈医生挂断电话,又翻了一会儿文件,然后起身离开。门关上后,两人等了两分钟,确认外面没有动静,才从桌底钻出来。
“走!”陆鸣轻声说。
他们刚打开门,迎面撞上一个穿白大褂的人——是护士长。三人都愣住了。
“你们怎么在这儿?”护士长压低声音,脸色苍白,“快走!陈医生可能马上回来!”
她拉着他们往楼下跑,刚到一楼,就听见楼上传来陈医生的喊声:“谁在我办公室?”
护士长推开后门,把两人推出门外:“往后门跑,那边有个小门可以出去!”
陆鸣回头看她:“你呢?”
“别管我!”护士长关上门。
陆鸣和老周拼命往后门跑,夜风吹在脸上,带着泥土和草的气息——这是自由的味道。后门果然虚掩着,推开后是一片荒地,远处有零星的灯光。
他们跑出几十米,身后突然警铃大作,探照灯亮起,几个护工追了出来。
“分开跑!”老周喊道。
陆鸣犹豫了一下,老周推他一把:“快走!记得给我女儿带话!”
陆鸣咬咬牙,朝左边的小树林跑去。身后传来护工的喊声和老周的惨叫,他不敢回头,拼命跑,树枝刮破衣服,荆棘划伤腿,他全然不顾。
跑了不知多久,身后追喊声渐渐远了。陆鸣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喘气,掏出手机——还是没有信号。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远处有灯光的地方走去。
走了半个小时,眼前出现一条公路。陆鸣沿着公路走,终于看见一个加油站。他走进去,加油站的员工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穿着病号服,浑身是泥,脸上还有血痕。
“能借我打个电话吗?”陆鸣声音沙哑。
员工犹豫了一下,把座机推过来。陆鸣颤抖着手拨通了一个号码——是他大学同学,也是律师,李明。
“李明,是我,陆鸣。”
“陆鸣?你他妈去哪儿了?你公司的人找你找疯了,说你失踪了!”
“我被关进精神病院了,刚逃出来。你现在能来接我吗?我在……”陆鸣问清地址,报给李明。
“二十分钟到。”李明挂断电话。
陆鸣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员工递给他一瓶水,小心翼翼地问:“哥们儿,你这是……”
“没事。”陆鸣喝了一口水,脑子里却一片混乱。老周被抓回去了,护士长不知道怎么样了,他手里的证据能扳倒陈医生吗?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加油站门口。李明下车,看见陆鸣的样子,愣了几秒:“我操,你经历了什么?”
“上车再说。”陆鸣钻进车里。
车子驶上公路,陆鸣把这几天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李明脸色越来越凝重:“你手里的证据呢?”
陆鸣从衣服里掏出账册和照片:“都在。”
李明看了一眼:“这些够他们喝一壶的。但是陆鸣,你要想清楚,你现在的身份是精神病人,你所有的话都可能被解释为妄想。而且王建国、林娜,他们不会坐以待毙。”
“我知道。”陆鸣握紧拳头,“所以我需要先找到一个人。”
“谁?”
“老周的女儿。”陆鸣看着窗外,“她之前找过你吗?”
“找过?”李明一愣,“没有啊,谁告诉你她找过我?”
陆鸣心里咯噔一下:“李律师,你说什么?”
“我没见过什么老周的女儿。”李明说,“今天是你打电话给我,我才知道你这几天出事了。”
陆鸣后背发凉。那个戴口罩的“李律师”是谁?他给的那个录音笔还在身上吗?他伸手一摸,录音笔还在,但里面录了什么?
“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李明说,“明天我们去报警。”
陆鸣点点头,但心里隐隐不安。那个假律师为什么要给他录音笔?目的是什么?
车子驶入市区,停在一家小旅馆门口。李明开好房间,把陆鸣送进去:“你先休息,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李明走后,陆鸣躺在床上,盯着手里的录音笔。他按下播放键,里面传来沙沙的声音,然后是一段对话——
“王总,那五十万收到了,合作愉快。”是陈医生的声音。
“陈医生,陆鸣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王建国的声音。
“下周转重症区,保证他出不来。”
“好。还有那个老周,也一并处理掉,他女儿最近在查,有点麻烦。”
“明白。”
录音到这里结束。陆鸣攥紧录音笔,这是铁证。但那个假律师为什么要帮他?他到底是谁的人?
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陆鸣犹豫了一下,接通。
“陆鸣,跑得挺快嘛。”电话里传来陈医生的声音,带着笑意,“但你跑得掉吗?你现在在明悦旅馆302房间对吧?我劝你别动,十分钟后有人来接你。你手里的证据,乖乖交出来,我可以让你少受点罪。”
陆鸣猛地坐起来:“你怎么知道我在哪儿?”
“你猜。”陈医生挂断电话。
陆鸣冲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旅馆门口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车牌号他认识——就是当初绑架他的那辆。
他抓起录音笔和证据,打开门冲出去。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几个穿黑衣服的人正往上冲。陆鸣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跑,尽头是消防通道。他推开门,往下跑,刚到二楼,就被一个人拦住。
是护士长。
她一把拉住陆鸣,推开旁边的房门,把他推进去,反手关上门。房间里没有开灯,黑暗里传来她急促的呼吸。
“别出声。”她低声说。
外面的脚步声经过,然后渐渐远去。护士长松了口气,打开手机照亮。陆鸣这才看清她的脸,苍白,疲惫,额头上还有汗。
“你怎么在这儿?”陆鸣问。
“跟着你来的。”护士长说,“他们抓了老周,逼问出你那个同学的电话,然后查到这家旅馆。我来不及通知你,只能先过来。”
“为什么帮我?”
护士长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小玲是我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