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骚乱
抢救室的灯亮了三个小时。陆鸣和周雨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谁都没说话。周雨的手一直在抖,陆鸣握住她的手,冰凉。
凌晨一点,灯灭了。门推开,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病人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医生说,“但那一刀刺中了肺部,失血过多,还在昏迷。能不能醒过来,看他的意志。”
周雨腿一软,陆鸣扶住她。医生走后,他们被允许进ICU看一眼。老周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脸色苍白得像纸。周雨趴在床边,无声地流泪。
陆鸣退出病房,找到值班的警察。是个年轻警员,正在打瞌睡。
“怎么回事?”陆鸣问。
警员揉揉眼,说:“晚上八点多,有个穿白大褂的女人进来,说是护士查房。我当时没多想,就让她进去了。过了几分钟,里面突然喊救命,我冲进去的时候,病人已经被捅了,那女的从窗户跑了。”
“窗户?这是六楼!”
“她用绳子,早就准备好了。”警员低着头,“是我的错,我疏忽了。”
陆鸣没再说什么,走到窗边往下看。楼下是草坪,绳子还挂在窗台上,一头系在暖气管上。护士长早就计划好了。
张警官赶到医院时天已经亮了。他脸色铁青,听完汇报后骂了一句:“全城搜捕,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来!”
“她为什么要杀老周?”陆鸣问。
张警官摇头:“目前只知道她和陈医生关系不一般。我们查了她的背景,她本名叫王秀英,十年前丈夫死于矿难,一个人拉扯女儿。女儿小玲死后,她就变了。”
“她不是小玲的亲妈?”
“是亲妈。”张警官说,“但问题就在这里。小玲的死,她本来应该恨陈医生,可她为什么反而帮陈医生做事?这不合理。”
周雨从ICU出来,眼睛红肿,但神情比之前平静。她听见张警官的话,说:“只有一个解释——小玲不是陈医生杀的,或者说,不是他一个人杀的。”
“什么意思?”
“护士长参与了。”周雨说,“也许是她亲自动的手。所以她不恨陈医生,反而怕小玲的事暴露。”
张警官沉吟:“有道理。我让人查查小玲的尸检报告,看有没有问题。”
正说着,陆鸣手机响了。是林娜的号码,他接通,传来的却是男人的声音。
“陆鸣,好久不见。”
陆鸣心里一紧:“你是谁?”
“听不出来了?”那人笑了笑,“我是赵虎。”
赵虎?王建国的司机,之前在康复山庄跑掉的那个。
“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告诉你一声,你儿子在我手里。”赵虎说,“林娜那个女人太蠢,以为换个地方我就找不到?现在她和孩子都在我这儿。想让他们活命,就拿陈医生的账本来换。”
“什么账本?”
“别装傻。陈医生有个账本,记录了所有‘生意’的往来,包括收了谁的钱,关了哪些人。王建国生前说过,那个账本能保命。现在王建国死了,陈医生也死了,账本应该在你手里。”
陆鸣脑子飞快地转。他哪有什么账本?但如果说没有,林娜和孩子就危险了。
“账本在我这儿。”他说,“但我要确认林娜和孩子安全。”
“放心,他们暂时没事。”赵虎说,“明天下午三点,城东废旧停车场,你一个人带账本来。如果我发现有警察,就撕票。”
电话挂断。陆鸣把手机递给张警官:“能追踪吗?”
张警官摇头:“这种电话追踪不了,他肯定用了变号软件。但你真要去?”
“不去的话,林娜和孩子会死。”陆鸣说,“虽然她骗过我,但孩子是我的。”
周雨说:“我跟你去。”
“不行,他指定我一个人。”
“那也得有人接应。”张警官说,“我安排人埋伏在附近,但距离要远,不能被发现。你尽量拖延时间,让我们定位他的位置。”
陆鸣点头。他走到ICU窗前,看着里面的老周,默默说了句:“老周,等我回来。”
第二天下午两点,陆鸣一个人来到城东废旧停车场。这里早就废弃了,到处是生锈的报废车,地上长满野草。他按照赵虎说的,走到最里面的一辆大巴车旁边。
等了十分钟,没人来。他正要打电话,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赵虎从一辆破面包车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刀。
“账本呢?”
“先让我见林娜和孩子。”
赵虎冷笑一声,朝大巴车努努嘴。陆鸣走上车,看见林娜被绑在座位上,嘴里塞着布。她旁边是一个婴儿提篮,豆豆正睡着。
陆鸣松了口气,下车对赵虎说:“账本可以给你,但你得先放了她们。”
“先给账本。”
“我给了,你反悔怎么办?”
赵虎盯着他,突然笑了:“你觉得你有资格讲条件?”
他挥挥手,旁边又冒出两个人,手里都拿着家伙。陆鸣知道硬拼不行,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
“这就是账本。”
赵虎接过,打开一看,脸色变了:“这是空白的!”
“真正的账本不在这里。”陆鸣说,“等我看到她们安全离开,就告诉你藏在哪儿。”
赵虎气得脸都歪了,但没办法,示意手下放了林娜和孩子。林娜抱着孩子,踉跄着走到陆鸣身边。
“快走。”陆鸣低声说。
林娜犹豫了一下,抱着孩子往外跑。赵虎的人想拦,被赵虎阻止:“让她走,跑不远。”
林娜跑出停车场,上了一辆出租车。陆鸣看着车消失,才说:“账本在……”
话没说完,突然一声枪响,赵虎旁边的一个手下应声倒下。接着又是几声枪响,赵虎和另一个人赶紧躲到车后面。
陆鸣趁机也躲起来。枪声来自停车场外面,是张警官带人到了。
交火持续了几分钟,赵虎的两个人被击毙,赵虎自己中了一枪,被当场抓获。
张警官跑过来,问陆鸣:“没事吧?”
陆鸣摇头,看着被押上警车的赵虎,问:“他怎么知道账本的事?”
“应该是陈医生告诉他的。”张警官说,“但陈医生已经死了,账本到底在哪儿?”
陆鸣也想知道。他刚才说账本在自己手里,纯粹是骗赵虎的。真正的账本,他根本没见过。
回到医院,周雨在ICU门口等着。看见陆鸣,她跑过来:“我爸醒了!”
两人冲进病房。老周躺在床上,眼睛半睁着,看见女儿,嘴唇动了动。
“小雨……”他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
“爸!爸你别说话,好好休息!”周雨握着他的手,眼泪直流。
老周却看向陆鸣,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枕头。陆鸣会意,翻开枕头,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一串数字,像是银行账号,还有一行小字:“真正的账本,在护士长手里。她叫王秀英,是小玲的亲妈,但不是真的亲妈。小玲是她收养的,用来骗钱的。”
陆鸣愣住了。他把纸条给周雨看,两人面面相觑。
老周又说:“她……她背后还有人……更大的……”说完又昏迷过去。
医生赶过来,检查后说病人太虚弱,需要休息。陆鸣和周雨退出病房,站在走廊里,谁都没说话。
护士长不是小玲的亲妈?那她是谁?背后还有谁?
张警官从电梯里出来,脸色凝重:“有新情况。我们查了王秀英的底细,发现她的身份是假的。十年前那个矿难里死去的王秀英,根本不是这个人。她冒用了死者的身份。”
“那她到底是谁?”
“不知道。”张警官摇头,“但可以肯定,她不简单。我们调了监控,她最后一次出现在城北,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车牌是假的。现在线索又断了。”
陆鸣靠在墙上,感觉脑子一团乱麻。护士长跑了,账本在她手里,她背后还有人。这个案子远没有结束。
周雨突然说:“她会不会去找林娜?”
陆鸣心里一惊,赶紧打林娜电话。关机。他又打给福利院——林娜带着孩子暂时住在那里。福利院的人说,林娜下午回来过,但傍晚又出去了,说是买东西,到现在没回来。
“孩子呢?”
“孩子还在,她没带走。”
陆鸣稍微松了口气,但很快又悬起来。林娜去哪儿了?
这时,陆鸣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是个陌生号码:“想救林娜,明天晚上八点,老地方见。别带警察,否则撕票。——王秀英。”
陆鸣把手机给张警官看。张警官皱眉:“老地方是哪儿?”
“应该是仁爱精神病院。”陆鸣说,“那是她最熟悉的地方。”
“你不能去。”张警官说,“这次我绝不会让你一个人冒险。”
“可她说了,带警察就撕票。”
“那也得想办法。”张警官想了想,“我们提前布控,你进去拖延时间,我们找机会冲进去。”
周雨说:“我也去。”
“你留下照顾你爸。”陆鸣说。
周雨摇头:“我爸有人照顾。这件事我必须参与,她害了我爸,我要亲手抓住她。”
陆鸣看着周雨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
第二天晚上七点半,三人来到仁爱精神病院。医院已经停业整顿,大门紧锁,里面黑漆漆的。陆鸣从侧门翻进去,周雨跟在后面,张警官带着人埋伏在外面。
按照短信的指示,陆鸣来到三楼,陈医生原来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亮着一盏台灯。他推门进去,看见护士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把枪。
“来了。”护士长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陆鸣坐下,周雨站在门口。护士长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林娜呢?”
“放心,她没事。”护士长说,“在隔壁房间睡觉。我找你来,是想谈个交易。”
“什么交易?”
“账本在我手里。”护士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这里面记录了所有事——陈医生和哪些人合作,收了多少钱,关了多少人。包括那个赵处长,还有更高的人。”
“你想用这个换什么?”
“换命。”护士长说,“放我走,账本就是你的。你可以用它扳倒那些人,也可以毁了它当做什么都没发生。随便你。”
陆鸣盯着她:“你杀了小玲,还想跑?”
护士长脸色变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小玲不是我杀的。是陈医生杀的,我只是……帮他善后。”
“你是她妈!”
“我不是。”护士长冷笑,“她是我收养的,用来骗钱的。我原本打算把她养大,让她嫁个有钱人,结果她发现了我的秘密,想举报我。所以她必须死。”
陆鸣攥紧拳头,强忍着冲上去的冲动。
“你背后的人是谁?”周雨突然问。
护士长看着她,笑了:“你猜。”
话音刚落,窗外突然传来警笛声。护士长脸色一变,冲到窗边往下看。警车已经包围了医院。
“你带警察来?”她回头怒视陆鸣。
“我没带,但他们自己来的。”陆鸣说。
护士长举起枪,对准陆鸣:“那就一起死吧。”
就在这时,门被撞开,张警官带人冲进来。护士长转身想跑,被周雨一把抱住。两人扭打在一起,枪响了,周雨身体一震,缓缓倒下。
“周雨!”陆鸣冲上去,抱住她。
护士长还想开枪,被张警官一枪击中手腕,枪掉在地上。几个警察冲上去把她按住。
陆鸣抱着周雨,她胸口在流血,脸色苍白。
“周雨!周雨你醒醒!”
周雨睁开眼睛,艰难地笑了笑:“账本……拿到……”
“别说话!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周雨的手慢慢垂下去。陆鸣紧紧抱着她,泪水模糊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