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绑架
深夜十一点,陆鸣走出电梯,楼道里的感应灯应声而亮。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今天和投资人喝了三场酒,合同总算敲定了。钥匙刚插进锁孔,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还没来得及回头,后颈一阵剧痛,眼前一黑。
不知过了多久,陆鸣被颠簸感弄醒。他发现自己被塞在一辆面包车后座,双手被塑料扎带反绑,嘴里塞着破布。车窗外漆黑一片,只有偶尔掠过的路灯照亮前方两个男人的背影。
“大哥,这货醒了。”副驾驶上的人回头看了一眼。
“醒就醒,还有二十分钟到。”开车的人声音低沉。
陆鸣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副驾驶上的人扔过来一瓶矿泉水:“省点力气吧,到了有你受的。”
面包车驶入一个院门,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陆鸣被拖下车,眼前是一栋灰白色的三层楼,窗户上都装着铁栏杆。门楣上几个大字在夜色中模糊不清,但他认出了最后两个字——“医院”。
他被架进楼里,穿过几道铁门,最后被按在一张病床上。有人剪开他手上的扎带,紧接着四肢被皮带扣固定在床上。陆鸣嘴里的布被扯掉,他大口喘气:“你们是谁?这是哪儿?”
没人回答他。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走过来,拿起针筒,扎进他手臂。陆鸣感觉困意袭来,他拼尽全力喊道:“我没病!你们搞错了……”话没说完,意识再次模糊。
再次醒来时,陆鸣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狭小的病房里。阳光从铁栏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条条阴影。他低头看,身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手腕上有淤青。
门开了,一个护士端着托盘走进来,面无表情地说:“醒了?量体温。”
“这是哪里?”陆鸣坐起来,“我为什么在这里?”
“仁爱精神病院。”护士把体温计递给他,“你昨晚被送来的,说是躁狂发作,有暴力倾向。”
“精神病院?”陆鸣瞪大眼睛,“我没病!我是被绑架的!我要报警!”
护士面无表情地记录着体温:“每个进来的人都这么说。张嘴,查体温。”
“我真的没病!我叫陆鸣,是鸣远投资的CEO,我手机呢?让我打个电话!”
护士收起体温计,转身就走。陆鸣想追出去,门已经从外面锁上。他扑到门上,透过玻璃窗看见护士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走廊里传来惨叫声,是男人的声音,凄厉而绝望。陆鸣浑身一颤,他转身打量这间病房:四壁雪白,一张床,一个床头柜,墙角有个蹲便器,连马桶都没有。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塑料杯,里面是半杯水。
他试着去推窗户,铁栏纹丝不动。窗外的院子里有几个病人在晒太阳,他们有的来回踱步,有的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一个护工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电棍。
门再次打开,这次进来的是一个中年男医生,戴着金丝边眼镜,白大褂胸口的牌子上写着“陈志远 主任医师”。身后跟着两个护工。
“陆鸣是吧?”陈医生翻着手里的病历,“昨晚睡得好吗?”
“陈医生,我没病,我是被人陷害的!”陆鸣冲上去,被护工一把推开。
“每个病人都这么说。”陈医生笑了笑,在病历上写着什么,“你入院时情绪激动,伴有暴力行为,符合重度妄想症的症状。需要立即药物治疗。”
“我没有妄想!我真的是鸣远投资的CEO,你可以查,我身份证号是……”
“鸣远投资?”陈医生抬起头,“我查过了,工商登记里没有叫陆鸣的股东。你未婚妻林娜女士送你来的时候,提供了你的病历和诊断证明。”
“林娜?”陆鸣愣住了。林娜是他交往三年的女友,上周刚订婚。她怎么可能……
“她说你半年前开始出现妄想,总说有人要害你,最近发展到攻击她。她很担心,希望你在这里好好治疗。”陈医生合上病历,“先吃药吧,按时服药,病情会好转的。”
护工递过来一杯水和几粒药片。陆鸣后退一步:“我不吃!我没病!”
“不吃药就只能打针了。”陈医生示意护工上前。两个壮汉抓住陆鸣,把他按在床上,另一个护士举起针筒。
“不要!我吃!我吃!”陆鸣挣扎着大喊。护工松开手,他接过药片,犹豫了一下,塞进嘴里,然后喝了口水。护工让他张开嘴检查,确认药片咽下后,才放开他。
陈医生点点头:“这样才对。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
门再次锁上。陆鸣趴在床上,把压在舌头底下的药片吐出来,悄悄塞进床垫缝隙。他闭上眼睛,脑海里一片混乱。林娜?怎么会是她?他们明明下周就要去领证了。难道是王建国?公司的合伙人,最近正在逼他转让股权……
下午,门开了,一个瘦小的男人被推进来。他四十来岁,头发花白,眼神里透着疲惫。护工把他往床上一推:“老周,这是你新室友,老实点。”
门关上后,老周打量了一下陆鸣,低声问:“新来的?什么罪名?”
“罪名?”陆鸣不解。
“哦,我是说,因为什么进来的?”老周坐到床边,“我因为‘妄想症’,进来三年了。”
“我是被陷害的。”陆鸣盯着他,“你也是吗?”
老周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这儿谁不是呢?那边302的老刘,以前是房地产老板,被儿子送进来的。203的小玲,她叔叔是副局长。还有我,原来在大学教书,得罪了领导。”
“你是教授?”
“以前是。”老周叹了口气,“现在就是个疯子。你刚来,肯定想证明自己没病,对吧?别白费力气了。这里只有一种方法能出去——承认自己有病,配合治疗,等家属来接。”
“可我没病!”
“你越说自己没病,他们越觉得你病得重。”老周指了指脑袋,“这地方,正常的才是不正常的。”
外面又传来惨叫声,比早上更凄厉。陆鸣打了个寒颤:“那是什么?”
“电击室。”老周压低声音,“每天下午四点,不听话的送去电一电。你来的时候没被电吧?”
陆鸣摇头。老周点点头:“那你运气好。不过明天陈医生查房,你要是还说自己没病,估计也得去尝尝。”
陆鸣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他必须想办法联系外界。手机肯定被收走了,身上没有任何证件。他想起病房里可能有监控,抬头一看,墙角果然有个摄像头,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
“别看了,24小时盯着。”老周躺下,“早点睡吧,明天有你受的。”
夜深了,走廊里的灯熄灭了一半。陆鸣睁着眼躺在床上,耳边传来老周均匀的鼾声。他悄悄坐起来,走到门边,透过玻璃窗向外看。走廊尽头有一张护士站,一个护士趴在桌上玩手机。他试着拉了拉门,纹丝不动。
突然,隔壁病房传来敲墙声,三短一长。老周翻了个身,嘴里嘟囔:“又开始了……”
陆鸣回到床上,也学着敲了三下墙。很快,隔壁传来三下回音。他愣住了,这难道是病人们之间传递消息的方式?
第二天早上七点,门被打开,护工推着餐车进来,扔下两个馒头和两碗稀饭。陆鸣没有胃口,他盯着护工,突然问:“能不能帮我打个电话?我出去后给你钱。”
护工瞟了他一眼,冷笑一声:“省省吧,你未婚妻交代过,谁来探视都要先通知她。”
“林娜来过?”
“昨天你入院时她签的字,还预缴了三个月费用。”护工推车离开。
陆鸣的心沉到谷底。林娜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们明明感情很好,她甚至还帮他打理公司账目。难道她跟王建国联手了?
上午九点,陈医生来查房,身后跟着几个实习生。他看了看陆鸣:“昨晚睡得怎么样?有没有幻听?”
“没有。”陆鸣强迫自己平静下来,“陈医生,我想问一下,我什么时候能见到林娜?”
“等你病情稳定一些,她会来探视的。”陈医生在本子上记着,“今天有什么不舒服吗?”
“没有,我感觉很好。”陆鸣努力让自己显得正常,“我想出去走走,可以吗?”
“不行,你刚入院,需要观察。”陈医生转身要走。
“陈医生!”陆鸣叫住他,“我能不能做个心理测试?我听说有那种量表,可以证明我是否妄想。”
陈医生回头看了看他,笑了:“有点意思。行,下午安排护士给你做。不过提前告诉你,每个病人都能做,但结果都由医生解释。”
他们走后,老周凑过来:“你疯了?主动要求做测试?他们有一百种方法让你通不过。”
“那也得试试。”陆鸣盯着窗外的铁栏,“我不能坐以待毙。”
下午两点,一个年轻护士带着一沓问卷进来,让他填写。陆鸣认真答完,护士收走时,他看见问卷上已经有了一些红笔批注。他问:“这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明天。”护士头也不回地走了。
傍晚,陆鸣正在吃饭,走廊里突然传来嘈杂声。他透过玻璃窗看见几个护工拖着一个女孩往电击室走,女孩拼命挣扎:“我没病!我没病!求求你们放了我!”
陆鸣认出那是老周说过的小玲。他攥紧筷子,手背上青筋暴起。老周摇摇头:“别看了,每周都这样。”
电击室里传来女孩的惨叫,然后是长时间的寂静。陆鸣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深夜,陆鸣再次被敲墙声惊醒。这次是两短两长。老周突然坐起来,低声说:“出事了。”
“什么意思?”
“这是警报,有人死了。”老周走到门边往外看。走廊里突然灯光大亮,几个医生护士匆匆跑过。过了一会儿,传来担架轮子滚动的声音。
陆鸣也凑到门边,透过玻璃,他看见一副担架被推过去,上面蒙着白布,一只手从布下滑出来,苍白纤细,是女人的手。
“是小玲。”老周的声音发颤,“她死了。”
陆鸣盯着那只手,直到担架消失在走廊尽头。他突然意识到,在这个地方,死一个人就像死一只蚂蚁一样无声无息。而他,可能就是下一个。
回到床上,他久久无法入睡。半夜,有人轻轻敲他的门。他起身一看,门外站着一个戴口罩的护士,她递进来一张纸条,然后迅速离开。
陆鸣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小心陈医生,他知道你是清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