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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的陪审团》 作者:判例宅 字数:2965

林溪在湖边站了十分钟。

风从水面上刮过来,冷得刺骨。她的病号服外面只套了一件薄棉袄,肩膀上的血已经凝成暗红色,整个人像一株快要折断的芦苇。

陆沉没动,老张也没动。他们就这么看着,看着那个瘦小的背影,和远处灰蒙蒙的天。

然后林溪转过身,走回来。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干干的。

“走吧。”她说。

老张掏出手机叫支援。陆沉走过去,把棉袄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她没拒绝,只是低着头,看着地上那个法官的尸体。

“他是谁?”

“陈永年的律师。”老张说,蹲下来翻尸体口袋,掏出钱包,“姓周,周永华,东城有名的刑辩律师。”

陆沉愣了一下。律师?

“他怎么会是法官?”

“法官只是个代号。”林溪说,“谁都可以叫。”

老张翻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站起来。远处的警笛声越来越近。

“林溪,你杀了人,我得带你回去。”

“我知道。”林溪说,“我没想跑。”

她抬起头,看着陆沉。

“箱子里的东西,能帮我姐翻案吗?”

“能。”陆沉说,“证据确凿。”

林溪点点头,然后转身朝警车的方向走。她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陆沉想扶她,她推开。

“我自己走。”

——

三个小时后,东城刑警支队审讯室。

林溪坐在铁椅子上,脸色白得像纸。医生给她处理了伤口,换了药,但她还是虚弱得随时会倒下去。

老张坐在对面,陆沉站在旁边。

“林溪,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老张指着桌上的笔录,“你说你杀了六个人?”

“七个。”林溪说,“加上湖边那个,七个。”

老张和老张对视一眼。

“赵一鸣、张国强、刘艳、李国栋、张海东、周永华,这是六个。第七个是谁?”

林溪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赵岩。”

陆沉愣了一下。

“赵岩不是你杀的,他是氰化物中毒。”

“那颗毒药是我给他的。”林溪说,“在他被抓之前,我让人交给他的。他这种人,不会让自己活着进监狱。”

“谁交给他的?”

林溪没回答。

老张拍了拍桌子:“林溪,你现在交代清楚,对你有好处。”

“没什么好处。”林溪说,“杀人偿命,我认。”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看了林溪一眼,然后把文件夹递给老张。

“张队,检察院来的,紧急。”

老张打开文件夹,脸色变了。

陆沉凑过去看。那是一份文件,标题是:关于林建国涉嫌贪污一案的调查结论。

结论是:林建国畏罪潜逃,所有指控证据不足,不予立案。

“这他妈什么玩意儿?”老张把文件摔在桌上,“林建国失踪四年,现在说证据不足?”

穿西装的男人小声说:“上面有人打了招呼。”

“谁?”

“不知道。”

林溪盯着那份文件,眼神越来越冷。

“我姐白死了。”她说。

陆沉拿起那份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签字的是东城区检察院检察长,名字叫郑卫国。

“郑卫国是谁的人?”

老张摇头:“不知道,但能压下这种案子,后台肯定不小。”

陆沉把文件放下,看着林溪。

“箱子里的证据呢?”

“上交了。”老张说,“今天早上交给检察院了。”

“这么快?”

“他们催得急。”

陆沉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证据刚交上去,结论就下来了,这不是巧合。

“那个周永华,陈永年的律师,他怎么知道我们去红枫湖?”

老张愣了一下。

“他……”

“有人通风报信。”陆沉说,“检察院里有人盯着这个案子。”

——

傍晚,陆沉离开刑警队,开车去周野的住处。

周野已经出院了,住在东三环一个老小区里。陆沉敲门的时候,他正坐在轮椅上,对着三台显示器敲代码。

“林溪怎么样了?”

“在看守所。”陆沉说,“但她有麻烦了。”

他把检察院的文件和自己的想法说了。周野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轮椅,盯着屏幕。

“你说得对,有人盯着这个案子。”

“能查出来是谁吗?”

周野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跳出一堆数据。

“检察院内部的通讯记录,我能进一部分。但加密的进不去。”

他敲着敲着,突然停下来。

“怎么了?”

“这个。”周野指着屏幕,“昨天下午,检察院有一通加密电话,打给一个手机号。”

“谁的手机号?”

“陈永年的。”

陆沉的心一紧。

“检察院的人给陈永年打电话?”

“对。”周野说,“时间点正好是你们发现证据之后。”

“能查到是谁打的吗?”

“电话是从郑卫国的办公室打出去的。”

郑卫国,检察长。

陆沉盯着那个名字,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陈永年现在在哪儿?”

“河北老家,养病。”周野说,“但我想他不会坐以待毙。”

“为什么?”

“因为林溪杀了周永华。”周野说,“周永华是他的律师,知道很多内幕。现在律师死了,证据没了,他以为自己安全了。但他不知道,周永华死前说过什么。”

“说什么?”

“他说‘我就是法官’。”周野说,“但我觉得他不是。”

“为什么?”

“因为真正的法官,不会亲自来杀人。”周野说,“周永华只是执行者,上面还有人。”

陆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那个人在检察院。”

“可能更高。”周野说,“能指挥检察长的人,职位不低。”

——

晚上九点,陆沉回到看守所,申请见林溪。

等了半小时,才被带进会见室。林溪坐在玻璃后面,穿着橙色的马甲,脸色还是白的。

“周野让我告诉你,真正的法官可能还在。”陆沉说。

林溪的眼睛动了一下。

“周永华只是棋子。”

“我知道。”林溪说,“我早就知道。”

陆沉愣了一下。

“你知道?”

“周永华来找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不是主使。”林溪说,“他太急了,急得像被人催着。”

“那你为什么还要杀他?”

“因为他是杀人犯。”林溪说,“他杀了马强,杀了张海东,还想杀我。不管他是不是主使,他都该死。”

陆沉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溪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手铐。

“我姐的案子,还能翻吗?”

“能。”陆沉说,“但需要时间。”

“时间。”林溪笑了一下,笑容很短,“我可能没时间了。”

“什么意思?”

“今天下午,有人想杀我。”

陆沉的心一紧。

“谁?”

“送饭的。”林溪说,“饭里下了毒,我没吃。”

“你怎么知道有毒?”

“周野教过我。”林溪说,“饭的颜色不对。”

陆沉站起来,想往外冲,被看守拦住。

“我要见老张!”

——

十分钟后,老张赶到看守所。他调了监控,发现送饭的人穿着看守制服,但脸遮得严实。那人进了林溪的监室,放下饭盒就出来了,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能查到是谁吗?”

“正在查。”老张说,“但这个人很专业,避开了所有摄像头。”

“他想杀人灭口。”陆沉说,“林溪知道得太多了。”

老张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我已经申请把林溪转到安全的地方,但上面还没批。”

“上面?”

“郑卫国。”老张说,“他是检察长,管着看守所。”

陆沉的心往下沉。郑卫国如果真是那边的人,林溪在里面就是待宰的羔羊。

“我能进去陪她吗?”

“不行,你不是警察。”

“那怎么办?”

老张想了想,说:

“我派几个信得过的兄弟守着,二十四小时盯着。饭从外面买,不经过看守所的厨房。”

“能行吗?”

“只能这样。”

——

凌晨两点,陆沉坐在看守所外面的车里,盯着那扇铁门。

老张的人进去了,但他还是不放心。他给周野打电话。

“能监控郑卫国的手机吗?”

“正在做。”周野说,“但他用的是加密线路,需要时间破解。”

“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陆沉盯着车窗外。天很黑,没有月亮,路灯昏黄。看守所周围很安静,偶尔有巡逻的警车经过。

两点十五分,一辆黑色的轿车从远处开过来,停在看守所门口。

车上下来一个人,穿深色大衣,戴帽子,看不清脸。他走到门口,跟门卫说了几句话,门卫放他进去。

陆沉的心提了起来。他掏出手机,给老张发消息:有人进去了,你盯着点。

老张回:收到。

十分钟后,那个人的车开走了。陆沉记下车牌号,发给周野。

三点,老张打来电话。

“那个人是郑卫国的秘书。”老张说,“他来找林溪,说要单独问话。我没让。”

“问什么?”

“说是调查周永华的案子。”老张说,“但我看不对劲,就没让他见。”

“他走了?”

“走了,但脸色很难看。”

陆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老张,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老张说,“我已经让人把林溪转移了,连夜转到另一个看守所,不在东城。”

“去哪儿?”

“郊区,我一个战友在那儿当所长。”老张说,“你放心,绝对安全。”

陆沉松了一口气。

——

早上七点,陆沉开车去周野家。

周野一夜没睡,眼睛通红,盯着屏幕。

“查到了。”他说。

“什么?”

“郑卫国的通话记录。”周野指着屏幕,“昨晚两点,他接了一个电话,加密线路,但我破解了。”

他点开录音,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林溪不能留。想办法解决。”

郑卫国的声音:

“她已经被保护起来了,不好下手。”

那个男人的声音: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明天之前,我不想再看见她活着。”

电话挂了。

陆沉盯着屏幕,问:

“能查到那个男人是谁吗?”

周野摇头:“加密线路,查不到来源。但我对比了声音数据库,有百分之六十的可能是同一个人。”

“谁?”

“陈永年。”

陆沉愣住了。

陈永年不是在河北老家养病吗?肝癌晚期,怎么可能还有精力指挥杀人?

“你确定?”

“不确定。”周野说,“但声音很像。”

陆沉站起来,来回走了几步。如果真的是陈永年,那他必须亲自去一趟河北。

“给我地址。”

——

中午十二点,陆沉的车停在河北保定某高档小区门口。

陈永年住在这里,据说是养病,但小区保安说,经常看见他出去应酬,根本不像病人。

陆沉混进小区,找到陈永年家的门牌号。是一栋独立别墅,门口有监控,还有两个保镖。

他躲在暗处观察了一个小时。下午一点,一辆黑色轿车开进院子,车上下来一个人,五十多岁,胖,穿着皮大衣,走路带风。

陈永年。

他不像肝癌晚期的病人,倒像刚打完高尔夫回来的老板。

陆沉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悄悄撤退。

回到车上,他把照片发给周野。周野对比了监控截图,回消息:

“就是他。声音匹配度百分之八十。”

陆沉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陈永年根本没病,他是在装病,逃避追查。

那他现在为什么又冒出来了?

因为林溪快要把他的事翻出来了。

——

晚上七点,陆沉回到东城。他直接去找老张。

“陈永年没病。”他把照片拍在桌上,“他还在活动。”

老张拿起照片看了看,皱起眉头。

“那检察院那边……”

“郑卫国是他的人。”陆沉说,“昨晚的电话录音证明,郑卫国在听他的指挥。”

老张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这个案子太大了,我压不住。”

“那就往上捅。”陆沉说,“找市检察院,找省里。”

“没证据。”老张说,“就凭一通电话录音,法院不认。”

“那就找更多证据。”陆沉说,“林建国藏的那些东西,肯定还有备份。”

老张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光。

“陆沉,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

“那些人敢杀林倩,敢杀林溪,就敢杀你。”

陆沉没说话。

老张叹了口气,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

“我跟你一起。”

——

晚上九点,陆沉的手机响了。

是周野。

“林溪出事了。”

陆沉的心一沉。

“什么?”

“郊区那个看守所,刚才发生火灾。”周野的声音在发抖,“起火的是林溪那间监室。”

陆沉冲出门,跳上车。

——

四十分钟后,他赶到郊区看守所。火已经灭了,但整栋楼还在冒烟。消防车、警车、救护车挤在一起,到处都是人。

他冲进去,看见老张的战友,那个所长,站在门口,脸色惨白。

“林溪呢?”

所长看着他,没说话。

陆沉抓住他的领子:“我问你林溪呢!”

“没出来。”所长说,“火太大,来不及……”

陆沉松开手,往里面冲,被两个消防员拉住。

“里面还有人!”

“进不去了!”消防员喊,“楼要塌了!”

陆沉挣扎着,但被人死死按住。他看着那栋还在冒烟的楼,脑子里一片空白。

林溪。

她杀了七个人,她该死,但不该这么死。

不该被活活烧死。

他慢慢跪下来,头抵在地上,浑身发抖。

——

凌晨两点,火彻底灭了。消防员从废墟里抬出三具尸体,其中一具穿着橙色的马甲,烧得面目全非。

陆沉站在警戒线外面,看着那具尸体被抬上救护车。老张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

“DNA检测需要时间,但……”

他没说下去。

陆沉接过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陈永年。”他说。

“什么?”

“是他干的。”陆沉说,“电话录音里,他说今晚之前不想看见林溪活着。”

老张沉默着。

“我要杀了他。”

“陆沉!”老张抓住他的肩膀,“你别乱来!”

陆沉挣开他的手,盯着那辆远去的救护车。

“我不是警察,也不是法官。”他说,“我只是一个发过‘活该’的人。”

他转身,走进夜色里。

老张在后面喊他,他没回头。

——

天亮的时候,陆沉的车停在陈永年的别墅外面。

他坐在车里,看着那栋白色的小楼,看着门口的保镖,看着院子里晒太阳的胖子。

陈永年躺在躺椅上,喝着茶,翻着报纸,像一个安享晚年的老人。

陆沉摸了摸腰间的枪,推开车门。

他刚走两步,手机响了。

是周野。

“陆沉!”周野的声音很急,“林溪没死!”

陆沉愣住了。

“什么?”

“火灾之前,她被人提前转移了!”周野说,“老张的战友,那个所长,偷偷把她放出去的!”

陆沉的脑子嗡的一下。

“她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周野说,“但她说让你别冲动,她会来找你。”

陆沉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的陈永年。

他慢慢把枪收回去,转身走回车里。

发动车子,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栋白色的小楼。

“等着。”他说,“我们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