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案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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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国密使

《宁武子的愚行》 作者:案研癖 字数:2945

马车驶入帝丘城时,天色已经全黑。

宁武子将阿蘅安置在府中一处僻静的院落,加派人手保护。他坐在书房里,望着跳跃的烛火,久久无法平静。

阿蘅是先夫人的女儿——这意味着她是卫成公和叔武的妹妹。可这么多年,她为何隐姓埋名?先夫人为何要将她托付给公孙鞅?

他正思索间,阿蘅推门而入。她已经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脸上泪痕已干,眼神平静。

“宁大夫,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她在宁武子对面坐下,“今夜,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宁武子点点头,给她倒了一杯茶。

阿蘅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开口:

“我母亲先夫人,嫁到卫国后,生下了卫侯和叔武。可在这之前,她还有一个女儿——那就是我。”

宁武子心中一震。

阿蘅继续道:“我是母亲婚前所生。那时她还未出嫁,在晋国与一个男子相爱,生下了我。那男子后来战死沙场,母亲带着我,无法见人。恰好卫国来求亲,母亲便把我托付给她的心腹公孙鞅,让他将我养大,自己嫁到了卫国。”

她低下头,声音哽咽:“母亲每年都会来看我,给我带好吃的、好玩的。她告诉我,她是我的姨母,让我叫她姨母。直到她临终前,才让公孙先生告诉我真相。”

宁武子深吸一口气:“所以,卫侯和叔武,都不知道你的存在?”

阿蘅点头:“不知道。母亲说,不能让他们知道。他们若知道自己还有个同母异父的妹妹,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宁武子沉默片刻,问:“那你为何要写那些匿名信?”

阿蘅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因为我要报仇。卫侯杀了我哥哥叔武,晋侯利用我母亲、利用我哥哥,他们都是凶手。我恨他们,恨不能亲手杀了他们。”

她握紧双拳,指甲嵌入掌心:“可我只是个弱女子,没有能力报仇。我只能写那些信,引你去查真相。我知道你是个正直的人,你会为叔武讨回公道。”

宁武子叹了口气:“可你知道不知道,你那些信,害死了多少人?石稷、孙炎、那个老仆,还有那些无辜的士卒。”

阿蘅眼中涌出泪水:“我知道。可我没办法。若不那样做,真相永远石沉大海。”

她跪在宁武子面前:“宁大夫,你若想罚我,我甘愿领罪。”

宁武子扶起她,摇头道:“我不罚你。你做的那些事,虽然手段不对,但初衷是为了正义。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阿蘅抬起头,眼中闪着光:“我想留在卫国,为叔武哥哥守墓。他生前对我很好,虽然不知道我是他妹妹,但每次见到我,都会给我带好吃的。”

宁武子点点头:“好,我成全你。”

阿蘅破涕为笑,深深一拜,退了出去。

宁武子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女子,背负着如此沉重的秘密,却能坚强地活到现在,实在不易。

次日,宁武子入宫,将阿蘅的身世禀报给公子郑。

公子郑听完,愣了很久,才缓缓道:“她……她真是先夫人的女儿?”

宁武子点头:“千真万确。公孙鞅先生临终前,曾将先夫人的手书交给臣,上面写明了此事。”

公子郑接过手书,仔细看了一遍,眼眶泛红:“这么说,她是孤的……孤的姨母?”

宁武子一愣,随即明白:公子郑是卫成公的堂弟,按辈分,阿蘅确实是他的姨母。

公子郑站起身,来回踱步:“孤该怎么做?认她?还是不认?”

宁武子沉思片刻,缓缓道:“君上,阿蘅不求名分,只想为叔武公子守墓。臣以为,不如成全她,暗中照顾,不必公开。”

公子郑点点头:“你说得对。公开了,反而会引来闲言碎语。”

他看向宁武子:“宁卿,此事就由你安排。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宁武子领命,退出偏殿。

一个月后,阿蘅搬到叔武墓旁的一间小屋,过起了守墓人的生活。宁武子时常派人送去米面布帛,她也安之若素,渐渐平静下来。

这天,宁武子正在书房批阅公文,家臣来报:“大夫,胥臣将军求见。”

宁武子心中一凛,立即迎出去。胥臣风尘仆仆,脸色凝重,见面就道:

“宁大夫,出事了。”

两人进了书房,胥臣低声道:“先蔑找到了。”

宁武子眼睛一亮:“在哪里?”

“在齐国。他投奔了齐国的先轸旧部,那些人正在集结人马,准备为父报仇。”

宁武子心中一沉:“他们要报仇?找谁报仇?”

胥臣看着他:“找晋侯,也找你。”

宁武子倒吸一口凉气。

胥臣继续道:“晋侯让我转告你,务必小心。那些人很可能先对卫国下手,逼晋侯出兵。”

宁武子沉思片刻,问:“先蔑多大?”

“十四岁。”

十四岁,还是个孩子。可这个孩子,已经被那些野心家当作棋子,用来掀起新的战争。

“胥将军,晋侯打算怎么办?”

胥臣摇头:“晋侯也很为难。先蔑毕竟是先轸之子,若出兵讨伐,显得不仁;若放任不管,又怕养虎为患。”

宁武子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

又是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三个月后,齐国边境传来消息:先蔑集结了五千人马,号称“复仇军”,正向卫国移动。

宁武子立即调集军队,加固城防。同时,派人向晋国求援。

晋文公派胥臣率三千晋军前来助战。两军会合后,在卫国边境与“复仇军”对峙。

这天夜里,宁武子正在帐中与胥臣商议军情,忽然有士卒来报:

“禀将军,营外有人求见,说是先蔑派来的使者。”

宁武子与胥臣对视一眼,点头道:“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中年男子走进帐中。他身穿黑衣,面容冷峻,拱手道:

“在下齐国人氏,姓田名武,奉先公子之命,前来下书。”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双手呈上。

宁武子接过,展开一看,上面是稚嫩的笔迹:

“宁大夫:我知你与我父之死无关。但我父旧部执意要为他报仇,我无法阻止。明日决战,望你保全自己,勿要硬拼。先蔑拜上。”

宁武子心中一动。这孩子,倒是个明白人。

他抬起头,看着田武:“先公子还有什么话?”

田武沉默片刻,低声道:“公子让我转告大夫:他不想打这一仗,但他身不由己。若大夫能活捉他,他愿投降。”

宁武子与胥臣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活捉他?”胥臣皱眉,“他这是何意?”

田武苦笑:“公子被那些人挟持,名为统帅,实为傀儡。他早就想脱身,但苦无机会。若大夫能活捉他,他愿归顺晋侯,永不反叛。”

宁武子沉思片刻,点头道:“好,我答应你。明日决战,我会设法活捉他。”

田武深深一拜,退出帐外。

次日清晨,两军在旷野对阵。“复仇军”五千人,黑压压一片;晋卫联军四千人,阵型严整。

宁武子骑在马上,望向对面的敌阵。阵中竖着一面大旗,上绣“先”字。旗下,一个少年骑在马上,身穿铠甲,正是先蔑。

鼓声响起,大战开始。

双方激战一个时辰,死伤无数。“复仇军”虽然人数占优,但多是乌合之众,渐渐不敌训练有素的晋卫联军。

宁武子一直盯着先蔑的位置,见他的亲卫渐渐散乱,立即率一队精骑冲入敌阵。

“先公子!跟我走!”他高声喊道。

先蔑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立即催马向他靠拢。两人会合后,宁武子护着他冲出重围,向己方阵营奔去。

“复仇军”见主帅被擒,顿时大乱,被联军杀得溃不成军。

战斗结束,先蔑被带到宁武子帐中。他跪在地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宁武子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孩子才十四岁,却要承受这样的命运。

“先蔑,你愿降吗?”

先蔑抬起头,眼中含泪:“愿降。只求大夫饶我那些部下性命。”

宁武子点头:“只要你真心归顺,我不会滥杀无辜。”

先蔑叩首,泪流满面。

战后,胥臣将先蔑带回晋国。晋文公没有杀他,而是将他送到先且居身边,让兄弟俩一起生活。

宁武子回到帝丘,继续辅佐公子郑。卫国渐渐安定,百姓安居乐业。

这天,宁武子正在书房看书,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阿蘅推门而入,脸色苍白。

“宁大夫,我……我发现了这个。”

她递过一片竹简,上面刻着一行字:

“先夫人临终前,曾留下一份遗书,藏在宫中某处。遗书上写着卫侯和叔武的真正身世。”

宁武子心头大震。先夫人的遗书?卫侯和叔武的真正身世?

他盯着那片竹简,手微微发抖。

阿蘅低声道:“这是在母亲留给我的遗物中发现的。我以为只是一些旧物,没想到……”

宁武子深吸一口气:“遗书现在何处?”

阿蘅摇头:“不知道。这竹简上说藏在宫中,但没写具体位置。”

宁武子站起身,来回踱步。先夫人的遗书,若真有其事,里面会写什么?卫侯和叔武的身世,难道还有什么秘密?

他想起公孙鞅说过,叔武是先夫人从民间抱养的。可卫侯呢?卫侯是亲生的吗?

“阿蘅,此事还有谁知道?”

阿蘅摇头:“只有我一人。我一发现,就立即来告诉你了。”

宁武子点点头:“这件事,暂时保密。我会暗中查找。”

阿蘅离去后,宁武子坐在灯下,望着那片竹简,久久沉思。

窗外,夜风呼啸,吹得烛火摇曳。他的影子在墙上忽长忽短,仿佛在预示着新的风暴即将来临。

那个隐藏在深处的秘密,终于要浮出水面了。

可它会带来什么?是真相,还是又一场灾难?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无论如何,他都必须找到它。

为了叔武,为了夫人,也为了那些死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