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
阿楚把纸条交给陈子产的第三天,陈子产带着一个人来到花店。
那人五十多岁,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外套,低着头,不敢看人。陈子产说:“他叫刘二柱,那些短信是他发的。”
阿楚看着眼前这个普通的老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二柱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对不起,我知道我做得不对。但我没办法,我只想知道我哥是怎么死的。”
——
陈子产已经查清了刘二柱的所有情况。他哥哥刘大柱是个流浪汉,三十年前失踪。刘二柱找了很多年,直到看到新闻,才把线索和那个挂件联系起来。他发短信只是想确认挂件上有没有他哥哥的血迹,但又不敢直接问,怕被当成嫌疑人。
“我没有恶意。”刘二柱的声音沙哑,“我只是……只是想给他一个交代。”
徐小妹给他倒了杯水,轻声说:“您坐,别着急。”
刘二柱接过水,手在颤抖。他喝了一口,然后说:“我哥比我大十岁,从小就让着我。后来父母去世,他为了养活我,出去打工,再后来就……就没了消息。我找了他三十年,每天晚上都梦见他还活着。”
老徐在旁边听着,眼眶也红了。他想起了林美凤,想起了那些再也见不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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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楚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那个挂件上的血迹,检验结果还没出来。如果有你哥的DNA,我们会告诉你。”
刘二柱点点头,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们。”
他转身要走,阿楚突然叫住他:“你想去看看那个地方吗?你哥最后待过的地方。”
刘二柱愣住了,然后眼泪流下来:“可以吗?”
“可以。”阿楚说,“我带你去。”
——
周末,阿楚开车带着刘二柱去了台东。同行的还有陈子产,他想最后确认一下现场。
车子在山路上颠簸,刘二柱一直看着窗外,不说话。到了那个后山,阿楚指着一片荒草地说:“就是这里。你哥被埋在这里。”
刘二柱跪下去,用手扒开杂草,抓起一把泥土,握在手里,眼泪滴在土上。
“哥,我来晚了。”他低声说,“你受苦了。”
陈子产站在旁边,点了一根烟,默默抽着。阿楚也点了根烟,放在地上。
“兄弟,你弟弟来看你了。安息吧。”
——
下山的时候,刘二柱一直沉默。上车前,他突然对阿楚说:“那个挂件,我哥也有一个。是他捡的,一直挂在脖子上。他说那是他的护身符。”
阿楚点点头:“我们会查清楚的。”
刘二柱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其实,我哥失踪前,给我写过一封信。他说他发现了一个秘密,如果有一天他死了,让我别找他。”
陈子产立刻问:“信还在吗?”
刘二柱摇头:“搬了几次家,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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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台北的路上,陈子产一直在想刘二柱的话。刘大柱发现了什么秘密?会不会和林美凤的死有关?
但他没有问,因为刘二柱已经够苦了。
——
一个月后,检验结果出来:挂件上的血迹,有林美凤的,有刘大柱的,还有林大山的。刘大柱的血型和DNA,和刘二柱提供的样本匹配。
陈子产把这个结果告诉刘二柱。刘二柱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谢谢。我哥终于可以瞑目了。”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一年过去了。
花店的生意越来越好,徐小妹又招了两个帮手。老徐每天抱着孙子在门口晒太阳,笑得合不拢嘴。阿楚还是干他的电焊,下班回来就帮着打理花店。
儿子会叫爸爸了,每次听到那声“爸爸”,阿楚的心都化了。
——
这天傍晚,阿楚站在花店门口,看着夕阳。徐小妹在里面整理花束,老徐抱着孙子在旁边逗乐。
突然,他看到街角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刘二柱。
他比一年前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背也有些驼。他站在街角,看着这边,没有走过来。
阿楚犹豫了一下,然后走过去。
“刘叔,你怎么来了?”
刘二柱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释然:“我要回老家了。走之前,想来看看你们。”
“回老家?”
“嗯。老家还有几间老屋,我想回去住。以后可能不出来了。”刘二柱看着花店,“你们过得挺好。”
阿楚点点头:“还行。”
刘二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阿楚:“这个给你。”
阿楚接过,是一个小小的木雕,刻的是一个抱着鱼的小孩。
“这是我哥小时候给我刻的。我留了五十年。现在送给你儿子,保平安。”
阿楚握紧木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刘叔。”
刘二柱摆摆手,转身要走。阿楚叫住他:“刘叔,你不进去坐坐?”
刘二柱回头,看着花店里温暖的灯光,摇摇头:“不了。我这种人,还是不打扰了。”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着阿楚,欲言又止。
“刘叔,还有事?”
刘二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阿楚,其实那天晚上,我也在现场。”
阿楚愣住了。
“我哥带我去的。他说想让我看看他捡到宝贝的地方。我们躲在树后面,看到林大山和林美凤吵架,然后林大山推了她。我们吓坏了,不敢出声。后来林大山跑了,我哥想去看看,但被另一个人拦住了。”
“另一个人?”
“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看不清脸。他说,不想死就别管闲事。我们跑了。后来我哥就失踪了,我猜是那个人下的手。”
刘二柱的眼泪流下来:“我一直不敢说,怕那个人找上门。现在你知道了,但别追查了。那个人可能已经不在了,或者,还在暗处。你们好好过,别惹事。”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
阿楚站在原地,久久没动。徐小妹走出来,问他怎么了。阿楚摇摇头,把木雕递给她,说:“一个老朋友送的。”
他没有告诉她刘二柱最后的话。
有些事,也许永远不知道更好。
——
晚上,阿楚哄儿子睡觉,看着那张熟睡的小脸,心里很平静。
他想起刘二柱的话,想起那个穿黑衣服的男人。那个人是谁?还在不在?
但他不想再查了。
有些真相,也许就该埋在过去。
——
夜深了,阿楚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光。
突然,他看到远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黑影。那个人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阿楚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盯着那个黑影,想看清是谁。
但距离太远,看不清。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下楼。
几分钟后,那个黑影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阿楚轻轻叹了口气。
他想起那张纸条上的话:
“真相不止一个,但你们已经够苦了。好好生活。”
他转身回到床上,搂住徐小妹。
窗外,月光如水。
有些人,有些事,也许永远是个谜。
但生活,还要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