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
陈子产盯着林子南那条未完成的短信,整整看了一夜。
“那个视频,不是我发的。是有人用我的账号发的。那个人说,如果我不配合,就杀了我。我害怕,就照做了。那个人是……”
省略号后面,没有内容。林子南是在什么情况下发的这条消息?他为什么没写完?是被人打断了,还是故意留下线索?
他调出林子南的通话记录和短信记录,发现那条消息发送的时间是下午四点三十八分,而法医判断林子南的死亡时间在四点到五点之间。也就是说,他发完这条消息不久就被杀了。
陈子产放大消息的细节,注意到一个被忽略的地方:消息的末尾,虽然没写完,但在“那个人是”后面,有一个很小的标点——不是句号,也不是逗号,而是一个点,像是手机屏幕被触碰时留下的痕迹。他让人技术放大那个点,发现那不是标点,而是一个字母的起点——“L”。
林子南可能在临死前,想打出那个人的名字,但只写了一个L。
L是谁?林大勇?林子南?还是其他人?
——
阿楚和徐小妹刚结婚,本该是甜蜜的日子,但那条短信像一根刺,扎在两人心里。
“阿楚,你说那个L是谁?”徐小妹问。
阿楚摇摇头:“不知道。但陈检察官会查出来的。”
“我怕。”徐小妹靠在他肩上,“我怕还有危险。”
阿楚抱紧她:“有我在,别怕。”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也没底。那些死去的人,那些未解的谜,像阴影一样笼罩着他们。
——
陈子产把嫌疑人名单里所有名字以L开头的人列出来:林大勇、林宏杰、林子南、老徐(徐建国,S开头)、周铭(Z)、王贵(W)、公孙龙(G)、公孙黑(H)、孟瑶(M)……林大勇已经死了,林宏杰死了,林子南死了。还有谁?
他突然想起一个人:林淑芬,公孙黑的母亲。她的名字里也有L——Lin。
之前调查公孙家的时候,林淑芬一直很低调,几乎没有出现在案卷里。她只在公孙黑死后接受过一次问话,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陈子产当时没太在意,现在想来,也许忽略了什么。
他调出林淑芬的资料:五十五岁,公孙龙的妻子,公孙黑的母亲。娘家是做生意的,嫁入公孙家后一直相夫教子,很少露面。公孙黑死后,她深居简出,据说精神受到了刺激。
但有一个细节引起了陈子产的注意:林子南那条视频第一次发布的时间,是公孙黑出事后的第二天。而那天,林淑芬曾去过一次公司,待了半个小时就离开了。她去公司干什么?
——
陈子产让人调取公孙公司那天的监控。画面里,林淑芬穿着黑色套装,戴着墨镜,匆匆走进董事长办公室。半个小时后出来,手里多了一个文件袋。
那个文件袋里是什么?
陈子产顺着线索查下去,发现林淑芬离开公司后,直接去了一个地方——郊区的一家咖啡馆。她在咖啡馆里见了什么人,但那个咖啡馆没有监控。
通过手机基站定位,陈子产查到那个时间段,有一个号码出现在咖啡馆附近——正是那个威胁林子南的神秘号码。
神秘号码的机主是一个假身份,但通话记录显示,它只联系过两个人:林子南,还有……王贵。
陈子产的心跳加速。林淑芬、王贵、林子南,这三个人竟然有联系。
——
王贵已经被判死刑,关在重刑犯监狱。陈子产去提审他。
王贵坐在铁栅栏后面,神情麻木。看到陈子产,他咧嘴笑了笑:“陈检察官,又来给我加刑?”
“王贵,林子南是你杀的?”
“是。”
“谁让你杀的?”
王贵愣了一下:“我自己要杀的。他手里有我的把柄。”
“什么把柄?”
“他拍到我杀人的画面。”
陈子产盯着他:“王贵,你撒谎。林子南根本没拍到你杀人,你杀他的时候,他已经昏迷了。”
王贵的眼神闪烁。
“说,谁指使你的?”
王贵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没人指使。我自己干的。”
陈子产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王贵,你知道你是什么下场。死刑,跑不掉的。但如果你配合,也许可以减刑。如果你不配合,你死后,你的家人……”
“别动我家人!”王贵激动起来。
“那你就说实话。”
王贵低下头,过了很久,才说:“是……是太太让我干的。”
“太太?林淑芬?”
“是。她说林子南手里有对公孙家不利的东西,让我处理掉。我拿钱办事,就干了。”
“她还让你做过什么?”
“就这一件。别的没有。”
陈子产不信。但王贵坚持只有这一件,再问就不说话了。
——
陈子产申请传唤林淑芬。
林淑芬来的时候,穿着素色的衣服,脸上化着淡妆,看起来很憔悴。她坐在审讯室里,神情平静。
“林女士,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来吗?”
“不知道。”
“王贵你认识吗?”
林淑芬的眼神微微一闪:“不认识。”
“不认识?”陈子产把通话记录拍在桌上,“那他为什么有你的电话?”
林淑芬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是我丈夫公司的保安,我见过,但不熟。”
“那他为什么说是你指使他杀林子南的?”
林淑芬的脸色变了。她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林女士,你知道指使杀人是什么罪吗?”
林淑芬的眼泪流下来。她低下头,肩膀颤抖。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我……我只是想保护我儿子。”
“你儿子已经死了。”
“我知道。但那些人……那些人在网上骂他,说他是酒驾,说他是富二代为非作歹。我受不了。那个林子南,他发的视频让所有人都看到了我儿子的惨状,我不能容忍。”
陈子产看着她,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这是一个母亲,但她用错了方式。
“所以你就让王贵杀了他?”
“我没有让他杀他!我只是让他去警告他,让他把视频删了。我不知道他会杀人!”林淑芬激动起来。
“你不知道?王贵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他手上有人命你不知道?”
林淑芬捂住脸,痛哭起来。
——
审讯进行了三个小时。林淑芬承认她让王贵去“处理”林子南,但坚称自己没让王贵杀人,只是想吓唬他。至于那个威胁林子南的短信和电话,是她用假身份发的,目的是让林子南删视频。第一条视频确实不是林子南发的,是她找人黑进林子南的账号,用他的名义发的。她这样做,是为了让舆论集中在老徐身上,转移对公孙黑的关注。
陈子产问她为什么知道林子南的密码,她说她雇了黑客。
一切似乎都对上了。但陈子产总觉得还有问题。
“你第一次见王贵是什么时候?”
“就是……就是我儿子出事之后。我丈夫让我别管,但我忍不住。我通过公司的人找到王贵,给了他钱。”
“你丈夫知道吗?”
“不知道。他如果知道,肯定不会让我这么做。”
陈子产点点头,让记录员把口供记下。
——
林淑芬被拘留了。她涉嫌指使他人杀人、侵犯隐私等多项罪名。案子似乎又进了一步。
但陈子产回到办公室,看着林子南那条未完成的短信,总觉得那个“L”不只是林淑芬。因为林淑芬的名字是Lin Shufen,首字母也是L,但林子南如果要写她,应该会写“林淑芬”或者“那个女人”,而不是一个字母。
也许,这个L指的是别人。
他重新翻看所有案卷,目光落在一个名字上:林大勇。林大勇已经死了,但他的遗书里有很多疑点。比如,他说他杀了阿贵、公孙龙、林子南。但阿贵被杀的时候,林大勇在台东,有邻居证明他那天没出门。除非他连夜赶到台北,但时间来不及。
陈子产之前没细想,现在觉得不对。他让人重新调查林大勇那天的行踪。
——
两天后,调查结果出来:林大勇那天确实在台东,有监控证明他下午还在村里的小卖部买东西。而阿贵被杀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左右,就算他坐飞机也赶不到。
所以,林大勇不可能杀阿贵。他在撒谎。
那么,阿贵是谁杀的?还有公孙龙,林子南,到底是谁杀的?
陈子产再次提审王贵。王贵听到林大勇的名字,脸色变了。
“林大勇?那个老头?”
“对。他说他杀了阿贵、公孙龙和林子南。”
王贵愣了几秒,然后笑了:“他?他怎么可能?他连只鸡都不敢杀。”
“你认识他?”
“不认识。但我知道他。他是林大山的弟弟,林宏杰的叔叔。林宏杰找过他。”
陈子产盯着他:“那阿贵是谁杀的?”
王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是我。”
“你?”
“是。但我没杀公孙龙和林子南。我只杀了阿贵和林宏杰。”
陈子产心里一震:“那公孙龙和林子南是谁杀的?”
王贵摇头:“我不知道。我以为他们是你杀的。”
——
陈子产走出审讯室,脑子里乱成一团。王贵只承认杀了林宏杰和阿贵。公孙龙和林子南另有其人。林大勇在遗书里承认杀了这两人,但他是假的。那真正的凶手是谁?
他想起周铭。周铭承认杀公孙龙,但周铭的作案时间也有问题。他被拘留的时间,和公孙龙被杀的时间有重叠吗?
他调出周铭那天的行踪:周铭那天确实在拘留所采访,但他有自由活动的时间。而且,他穿白大褂进拘留区的监控,时间正好在公孙龙死亡之前。
陈子产立刻提审周铭。
周铭看到陈子产,依然平静。
“周铭,公孙龙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是。”
“怎么杀的?”
“下毒。”
“毒药哪里来的?”
“买的。”
“哪里买的?”
周铭沉默了。
陈子产盯着他:“周铭,你在撒谎。公孙龙的毒,是有人在拘留所里下的,不是你。你根本没有机会接近他的早餐。”
周铭的眼神闪烁。
“说,你到底在保护谁?”
周铭低下头,不说话。
陈子产等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是林大勇吗?”
周铭的身体一震。
“林大勇根本没杀公孙龙,他在替你顶罪。对不对?”
周铭的眼泪流下来。他抬起头,看着陈子产:“林叔……他是我表叔。他对我好。我不想让他死。”
“那你就可以让他替你顶罪?”
“他自愿的。他说他年纪大了,活够了。他说他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大事,就让我成全他。”周铭的声音哽咽,“我……我没办法。”
陈子产沉默了很久。
“那你告诉我,公孙龙到底是谁杀的?”
周铭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是……是林大勇的儿子。”
陈子产愣住了。
“林大勇有个儿子,叫林小勇,一直在外地打工。林宏杰是他表弟,他恨公孙家,就回来报仇。他杀了公孙龙,又杀了林子南。林大勇为了保他,写了那封遗书。”
“林小勇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他杀了人之后,就消失了。”
——
陈子产立刻发布通缉令,搜捕林小勇。
但三天过去了,没有任何消息。林小勇像人间蒸发一样,无影无踪。
——
阿楚和徐小妹从新闻上看到通缉令,两人面面相觑。
“还有一个人?”徐小妹的声音发颤。
阿楚握紧她的手:“别怕,警察会抓到他的。”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也没底。
——
晚上,阿楚回家,老徐已经睡了。他坐在床边,看着父亲的睡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突然,手机响了,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阿楚,我知道你父亲见过林美凤的尸体。我想知道,那个挂件,他到底扔在哪里?”
阿楚的心跳几乎停止。他盯着那条短信,手在颤抖。
那个人,还在。
他就在暗处,盯着他们。
窗外,夜风吹动窗帘,像鬼魅的影子。
远处,似乎有一双眼睛,正透过黑暗,看着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