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
陈子产被半夜的电话吵醒。
“陈检察官,挂件上的指纹检验结果出来了。”技术科的小林声音里透着兴奋,“除了老徐的,还有一枚非常清晰的,比对上了数据库里的一个人。”
“谁?”
“公孙盛。”
陈子产一下子清醒了。公孙盛?那个死了三年的公孙家家主?
“确定吗?”
“确定。指纹非常完整,应该是他当年杀人时留下的。老徐的指纹覆盖在上面,说明老徐后来碰过,但下面那层是公孙盛的。”
陈子产放下电话,盯着天花板。公孙盛的指纹出现在林美凤的挂件上,铁证如山。虽然他已经死了,但真相终于可以写进案卷里了。
可那条短信是怎么回事?
“那个挂件上的指纹,你们验出来了吗?”
发短信的人,似乎知道指纹的事。他是谁?他想干什么?
——
阿楚一夜没睡。那条短信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他把短信转发给陈子产,陈子产回了一句:“我知道了,正在查。”
正在查。可查得到吗?之前那些神秘号码,每次都查不到来源。
早上,徐小妹醒来,看到阿楚坐在床边,吓了一跳。
“阿楚,你怎么了?”
阿楚把手机递给她。徐小妹看完短信,脸色也变了。
“这个人……他到底想干什么?”
阿楚摇头。他不知道,但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
陈子产调出所有与公孙盛有关的人,一一排查。公孙龙死了,公孙黑死了,林淑芬在牢里,王贵死了,周铭在牢里,林小勇在牢里,林大勇死了。还有谁?
他突然想起一个人:公孙盛的弟弟,公孙强。
公孙强一直很低调,在公孙家负责海外业务,很少回台湾。公孙家出事后,他回来过几次,处理后事,然后又走了。陈子产之前没有重点查他,因为他在案发时都在国外,有不在场证明。
但现在,那条短信的出现,让陈子产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人。
他调出公孙强的资料:五十二岁,未婚,常年在东南亚做生意。公孙盛死后,他继承了公孙家的大部分产业。据说为人低调,不爱露面。
陈子产让人查公孙强最近的行踪。反馈很快回来:公孙强三天前回到了台湾,现在住在台北的一家酒店。
——
陈子产立刻带人去找公孙强。
酒店房间里,公孙强穿着睡袍,看到陈子产,笑了笑:“陈检察官,什么事这么急?”
“公孙先生,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你。”
“请说。”
“你认识这个挂件吗?”陈子产拿出挂件的照片。
公孙强看了一眼,摇头:“不认识。”
“那你认识林美凤吗?”
“不认识。”
“林大山呢?”
“不认识。”
陈子产盯着他:“公孙先生,三十年前那桩案子,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公孙强收起笑容:“陈检察官,三十年前我还在国外读书,怎么可能知道?”
“那你为什么突然回台湾?”
“处理一些生意上的事。怎么,犯法吗?”
陈子产没有回答,只是说:“最近有人给我发短信,提到了这个挂件上的指纹。你知道是谁发的吗?”
公孙强挑眉:“我怎么知道?”
“那你手机借我看看。”
公孙强的眼神微微一闪,然后笑了:“陈检察官,你有搜查令吗?”
陈子产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会申请的。”
“那就等你有搜查令再来吧。”公孙强站起来,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
陈子产走出酒店,心里清楚,公孙强有问题。但他没有证据,只能先申请搜查令。
然而,当他拿到搜查令再次赶到酒店时,公孙强已经退房离开了。前台说,他上午十点退的房,去了机场。
陈子产立刻联系机场,但公孙强的航班已经起飞,目的地是新加坡。
他跑了。
——
阿楚从陈子产那里得知公孙强的消息,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为什么要跑?”徐小妹问。
“也许他真的有问题。”阿楚说,“但他在国外,我们抓不到他。”
“那他会回来吗?”
阿楚摇头。他也不知道。
——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花店的生意越来越好,阿楚每天下班后去帮忙,老徐也常来坐坐。三个人像一家人一样,过得平淡而温馨。
但阿楚心里始终有个疙瘩。那条短信,那个神秘的发信人,还有逃跑的公孙强,像阴影一样挥之不去。
一个月后,陈子产给他们带来了消息:公孙强在新加坡被当地警方逮捕了,因为他涉嫌参与一起跨国洗钱案。台湾方面正在申请引渡。
“他会回来受审吗?”阿楚问。
“会。但需要时间。”陈子产说,“而且,他的案子跟你们无关,你们不用担心。”
阿楚点点头,但心里还是不太踏实。
——
又过了一个月,公孙强被引渡回台湾。陈子产亲自审问他。
这一次,公孙强不再像上次那样轻松了。他坐在审讯室里,神情疲惫。
“公孙强,三十年前那个案子,你到底知道多少?”
公孙强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知道。”
“说。”
“那天晚上,我也在现场。”
陈子产心里一震。
“那时候我二十二岁,跟着我哥去林大山家要债。我哥喝多了,和林大山吵起来,后来动了手。我亲眼看到我哥用那个挂件砸死了林大山。”
“那你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我吓坏了,跑了。”公孙强低下头,“后来我哥告诉我,林美凤也死了,让我别说出去。我就一直没说。”
“林美凤是谁杀的?”
“我不知道。我哥说是意外,但我不信。”
陈子产盯着他:“那你为什么跑?”
“我怕。我怕你们查到我头上,以为我也参与了。”
“那条短信是你发的吗?”
公孙强一愣:“什么短信?”
“问挂件上的指纹验出来没有的那条。”
公孙强摇头:“不是我。我发那短信干什么?”
陈子产仔细观察他的表情,不像撒谎。
那会是谁?
——
公孙强被收押了。他虽然没参与杀人,但知情不报,包庇兄长,也要承担法律责任。
案子似乎真的结束了。
但陈子产心里的疑团还没解开:那条短信,到底是谁发的?
——
阿楚和徐小妹的生活终于彻底平静下来。
这天傍晚,阿楚在花店帮忙,徐小妹在整理花束。老徐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晒太阳。
突然,一个男人走进花店。他穿着普通的衣服,戴着帽子,看不清脸。
“请问,买什么花?”徐小妹问。
男人摘下帽子,露出一张苍老的脸。
老徐看到那张脸,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
“你……你是……”
男人看着他,缓缓开口:“老徐,好久不见。”
阿楚挡在父亲面前:“你是谁?”
男人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我叫林大山。”
——
花店里一片死寂。
老徐的嘴唇颤抖,半天说不出话。
“不可能……你死了……三十年前就死了……”
林大山看着他,眼神复杂:“我没死。死的是另一个人。”
阿楚脑子一片混乱。林大山?那个三十年前被公孙盛杀死的人?他还活着?
“那天晚上,公孙盛确实想杀我。但他砸的那个人,不是我。”林大山缓缓坐下,“那个人,是我找来的替身。”
老徐瞪大眼睛。
“我欠了公孙盛很多钱,还不起。他知道我有个老婆长得漂亮,想用她抵债。我不干,他就威胁要杀我。我害怕,就找了个流浪汉,给他钱,让他冒充我。那天晚上,公孙盛喝多了,没看清人,就把那个流浪汉杀了。”
“那美凤呢?美凤去哪儿了?”老徐的声音发颤。
林大山的眼神暗下来:“美凤……她发现了我做的事,跟我吵起来。我一气之下,推了她一把,她撞到墙上,死了。”
老徐的眼泪流下来:“是你……是你杀了她?”
“我不是故意的!”林大山激动起来,“我后来也后悔,但已经晚了。我把她埋了,然后跑了。这些年我一直在外面躲着,不敢回来。”
“那你现在为什么回来?”阿楚问。
林大山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那个挂件。上面有我的指纹。”
阿楚愣住了。
“那个挂件,是我送给美凤的定情信物。我杀了她之后,挂件不见了,我以为丢了。后来听说你们找到了,我就……”
“那条短信是你发的?”
林大山点头:“是我。我想确认一下,那个挂件上有没有我的指纹。”
阿楚盯着他,心里涌起滔天巨浪。
原来,真正的凶手,一直躲在暗处。
——
陈子产接到阿楚的电话,立刻带人赶到花店。
林大山没有跑,坐在那里,等着。
他被带走了。临走前,他看着老徐,说:“老徐,对不起。美凤她……一直都惦记着你。”
老徐没有说话,只是泪流满面。
——
林大山认罪了。他承认杀了林美凤,也承认设局让公孙盛杀了那个流浪汉。三十年前的真相,终于彻底揭开。
公孙强被释放了,他虽然知情不报,但罪不至入狱。他离开台湾,去了国外,再也没有回来。
——
阿楚和徐小妹站在花店门口,看着远处的天空。
“阿楚,你说,这世上为什么有这么多仇恨?”
阿楚想了想,说:“因为有人做了坏事,又不肯认错。”
“那认错的人呢?”
“认错的人……也许会被原谅吧。”
他想起父亲,想起那些死去的人,想起那些还活着的人。
也许,原谅很难,但至少,可以试着放下。
——
远处,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阿楚握紧徐小妹的手,轻声说:“我们回家吧。”
徐小妹点点头,笑了。
那笑容,像花一样。
——
但就在他们转身的时候,阿楚的手机响了。
是一条短信。
号码是陌生的。
内容是:
“阿楚,你以为真的结束了吗?林大山是凶手,但他不是唯一的。那个挂件上,还有一枚指纹,你们没发现。”
阿楚的手停在半空。
徐小妹察觉到他的异样,凑过来看。
两人盯着那条短信,久久说不出话。
远处,夕阳落下,夜色降临。
而那个神秘的发信人,依然在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