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扑
陆沉握着手机,盯着那行字,阳光照在他脸上,但他感觉不到暖意。
一一还在他怀里,仰着头看天空:
“爸爸,妈妈在天上吗?”
陆沉低下头,看着她:
“在。”
“那她能看见我们吗?”
“能。”
一一笑了,对着天空挥了挥手:
“妈妈,我在这儿!”
陆沉把她抱紧,眼睛酸得厉害。他收起手机,不想让一一看见那条短信。
接下来的日子,他试图让生活恢复正常。一一去上学,他去接,回家做饭,陪她写作业,给她讲故事。表面上看,一切都在慢慢好起来。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天晚上,等一一睡着后,他会一个人坐在黑暗里,盯着手机,等着下一条短信。
但那条短信再也没来。
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那个陌生号码没有再出现。陆沉开始怀疑,那只是某个无聊的人的恶作剧,或者是楚天阔余党的最后一次恐吓。楚天阔死了,那些人散了,游戏真的结束了。
但他不敢掉以轻心。一一上学放学,他亲自接送,从不假手于人。家里装了监控,门窗都加固了。他甚至还去学了几天搏击,虽然学得不好,但至少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李锐偶尔来看他,每次都告诉他案子的进展。楚天阔的手下抓的抓,判的判,那个庞大的地下网络终于被连根拔起。专案组顺藤摸瓜,又揪出好几个保护伞,都进去了。
“你可以放心了。”李锐说,“那些人翻不了身了。”
陆沉点点头,但心里总有一丝不安,像一根刺,拔不掉。
三个月后的一个晚上,一一已经睡了。陆沉坐在书房里,整理林雅的遗物。她的衣服,她的书,她的首饰,一样一样,他舍不得扔,都收在一个箱子里。
箱子最底下,压着那个信封,里面是那张照片。他拿出来,看了很久,然后翻过来,看背面的字:
“老陆,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着。照顾好一一。我爱你。”
他把照片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林雅的脸浮现在脑海里,那么清晰,像她还在身边。
手机响了。
他睁开眼,拿起来看。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陆记者,三个月了,过得还好吗?想不想知道,你老婆为什么会死?”
陆沉的血一下子涌上来。他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发抖。
他回了一条:
“你是谁?”
对方很快回复: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老婆的死,不是意外。楚天阔不是要杀她,是要杀你。她替你挡了那颗子弹。”
陆沉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当时在现场。”
陆沉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他强迫自己冷静,再冷静。然后他问:
“你想要什么?”
“我想告诉你真相。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你一个人来。”
又是老地方。
陆沉盯着那三个字,脑海里闪过一幕幕画面——阿坤的死,周欣的死,王军的死,林雅的死。那个地方,已经成了他的噩梦。
“我不会去的。”
“你会来的。因为你想知道真相。”
短信停了。陆沉再拨那个号码,已经关机。
他坐在书房里,一夜没睡。
第二天,他把一一送到一个朋友家,然后开车往城西去。天很阴,像是要下雨。他把雨刷打开,刮掉挡风玻璃上的灰尘。
到老钢厂的时候,两点五十分。他把车停在老地方,走进去。三号车间的门还是半开着,像一个张开的嘴。
他走进去,穿过废铁堆,走到仓库门口。门虚掩着,他推开门,走进去。
里面很黑,没有应急灯。他站了一会儿,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看见前面站着一个人。
是个女人,穿着黑色的衣服,背对着他。
“你是谁?”
女人转过身。陆沉看清了她的脸,愣住了。
是周欣。
“你没死?”
周欣笑了笑:
“当然没死。那天你看到的尸体,不是我的。”
陆沉盯着她,脑子里一片混乱。
“那你是谁?”
“我是楚天阔的人。”周欣说,“从一开始就是。”
她走过来,站在陆沉面前:
“你查的那些东西,都是我透露给楚天阔的。你每一次的行动,每一次的发现,我都及时报告给他。你以为你是在独立调查?其实你每一步都被他牵着走。”
陆沉的拳头攥紧了。
“阿坤呢?阿坤是你杀的?”
“不是。阿坤是王军杀的。我只是提供了情报。”周欣看着他,“但林雅的死,确实和我有关。那颗子弹,本来是打你的。她扑过来,替你挡了。”
陆沉冲上去,抓住她的衣领: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周欣没有挣扎,只是看着他:
“因为楚天阔死了,他欠我的钱没给。我要让你知道真相,让你难受,让你一辈子活在痛苦里。”
她笑了,笑得很冷:
“你以为你赢了?你什么都没赢。你老婆死了,你朋友死了,你查的那些东西,除了让一些人进去,什么都没改变。楚天阔的家族还在,他的钱还在,他的秘密还在。你斗不过他们的。”
陆沉盯着她,手在发抖。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周欣推开他的手,“因为我恨。我恨这个世界,恨那些有钱人,恨你们这些自以为正义的记者。楚天阔给我钱,我替他办事。就是这么简单。”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看着陆沉:
“好了,真相告诉你了。你可以恨我,可以打我,甚至可以杀我。但你改变不了什么。”
陆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周欣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对了,还有一件事。你女儿很可爱。我见过她几次,在你们小区门口,在她们学校门口。她总是笑得那么开心。”
她笑了笑:
“可惜,她妈妈不在了。”
她推开门,消失在黑暗里。
陆沉站在原地,很久很久。然后他慢慢蹲下来,双手抱住头。
仓库里很黑,很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回去,在那个角落里,找到了一个东西。
是林雅的那条围巾。她在仓库里被绑着的时候,围巾掉在地上。他一直没找到,原来在这里。
他捡起来,上面还有她的味道。他把围巾叠好,装进口袋,然后走出去。
外面下雨了。很大的雨,打得人睁不开眼。他淋着雨,走回车上,发动,开走。
一路上他开得很慢,雨刷飞快地刮着,但视线还是模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眼泪。
他回到家,浑身湿透。一一是朋友送回来的,已经在屋里等着他。看见他进来,她跑过来:
“爸爸,你怎么淋湿了?”
“没事。”他蹲下来,抱住她,“爸爸没事。”
一一搂着他的脖子:
“爸爸,你哭了?”
“没有,是雨水。”
一一不信,用小手擦他的脸:
“爸爸不哭,一一在呢。”
陆沉把她抱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天晚上,一一睡着后,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盯着那条围巾。他想起林雅的脸,想起她的笑,想起她说“你一定要回来”。
他回来了,但她不在了。
手机响了。是一条短信,周欣的号码:
“陆记者,今天的感觉怎么样?如果你还想玩,我随时奉陪。”
陆沉盯着那行字,慢慢握紧手机。
他回了一条:
“你想玩什么?”
周欣很快回复:
“玩一个游戏。你追我,我躲。如果你能找到我,我就告诉你楚天阔最大的秘密。那个秘密,比你查到的那些,大得多。”
“什么秘密?”
“你来了就知道了。明天下午三点,城东码头,三号仓库。你一个人来。”
又是三号。
陆沉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回了一个字:
“好。”
第二天下午三点,陆沉准时出现在城东码头。这里已经废弃多年,到处是破旧的仓库和生锈的集装箱。三号仓库在最里面,靠着一片浅滩。
他推开门,走进去。里面很空,只有几个堆在一起的木箱。周欣站在木箱旁边,看见他进来,笑了:
“你来了。”
陆沉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什么秘密?”
周欣看着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是一个U盘。
“这里面,是楚天阔真正的秘密。他这些年和境外势力的交易记录,他帮那些人洗的钱,他转移出去的文物。那些东西,比你查到的那些杀人案,大得多。”
她把U盘递给陆沉:
“送给你。”
陆沉接过来,看着她:
“为什么要给我?”
“因为我想通了。”周欣说,“楚天阔死了,他欠我的钱拿不到了。但这些东西,可以让他死后的名声也烂掉。我得不到钱,也不想让他好过。”
她转身要走,陆沉叫住她:
“周欣。”
她停下来。
“你后悔吗?”
周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后悔什么?”
“帮楚天阔杀了那么多人。”
周欣笑了,笑得很冷:
“我从来不后悔。这个世界,不是你吃人,就是人吃你。我只是选择了吃人。”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陆沉握着那个U盘,站在原地。阳光从门缝里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他走出仓库,外面阳光很好,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他站在码头上,看着远处的水面。波光粼粼的,像无数颗星星在闪。
手机响了。是李锐。
“陆沉,你在哪?”
“城东码头。”
“周欣找到了吗?”
“找到了。”
“她人呢?”
“走了。”
李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你没事吧?”
“没事。”
“那个U盘里是什么?”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U盘:
“不知道。但应该很重要。”
他挂了电话,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水面。风吹过来,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想起林雅,想起她最后说的话:
“好好活着,照顾好一一。”
他把U盘装进口袋,转身往回走。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巨响。他猛地回头,看见三号仓库的方向,火光冲天。
爆炸了。
他冲过去,跑到仓库门口,里面已经烧成了一片火海。周欣没有走出来。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火,一动不动。
手机响了。是一条短信,周欣的号码:
“陆记者,那个U盘是真的。我死了,你也别想好过。你猜,下一个是谁?”
陆沉握着手机,站在火光前,脸上映着跳动的红色。
远处,海鸥在叫,一声一声,像是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