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案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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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氏集团

陆沉一夜没睡。那张纸条压在手机下面,字迹像烙铁一样印在他脑子里。天亮时他洗了把脸,下楼退房,开车回省城。高速上他几次拿起电话想打给郑志刚,又放下。那纸条上写着“你家人会遭殃”,他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已经盯上了郑志刚。

回到省城已经是下午两点。陆沉直接把车开到考古所,郑志刚的办公室在二楼,门开着,但里面没人。他敲了敲隔壁的门,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探出头来。

“找郑老师?他请假了,说是老家有事,昨天下午走的。”

“他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没说,可能下周吧。”年轻人打量了陆沉一眼,“您是?”

“我是他朋友,打他电话没接,过来看看。”陆沉道了谢,下楼时拨郑志刚的电话,依然是关机。

他心里隐隐不安,但强迫自己先别往坏处想。回到车上,他打开笔记本,开始搜索楚氏集团的公开资料。楚氏集团总部在省城,业务涵盖地产、文化、传媒,旗下有一家博物馆和两家私人美术馆。董事长楚天阔今年六十二岁,省政协委员,多次以慈善家身份出现在媒体上。他的父亲楚怀远在八十年代靠承包建筑工程起家,据说祖上是当地望族。

陆沉又搜了一下“楚氏 文物”的关键词,跳出来的都是些正面新闻:楚氏捐赠文物给博物馆、赞助考古发掘、举办文物展览。看起来一切正常,太正常了。

他想起当年那个失踪的线人,叫周明远,是个文物贩子,曾给陆沉提供过楚氏收购黑市文物的线索。周明远失踪前给陆沉打过电话,说有人跟踪他,第二天就再也没出现。警方调查后认定他是畏罪潜逃,案子就这么结了。陆沉手里还留着周明远的地址,在城郊一个老旧小区里。

他决定去碰碰运气。

小区很破,楼道里贴满了小广告,墙皮剥落露出红砖。陆沉爬上四楼,敲了敲401的门。没人应。他正准备走,对面的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探出头来。

“你找谁?”

“阿姨,我找周明远,他以前住这儿的。”

老太太上下打量他,眼神警惕:“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朋友,好多年没见了,想看看他回来没有。”

老太太叹了口气:“回不来了,人都没了。”

陆沉心里一紧:“没了?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冬天,派出所来人说他在外地死了,让家属去认尸。他老娘瘫在床上,哪去得了?最后还是街道办的人去的。”老太太摇摇头,“可怜啊,好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

“他老娘还住这儿吗?”

“早搬走了,政府给安排到养老院去了。”老太太指了指楼梯,“你下楼往右拐,有个康乐养老院,她在那儿。”

陆沉道了谢,下楼时手心全是汗。周明远死了,不是失踪,是死了。他当年提供的线索里提到楚氏收购了一批从盗墓者手里流出的战国竹简,和这次出土的会不会有关联?

他开车找到康乐养老院,在二楼的一间屋子里见到了周明远的母亲。老人八十多岁了,坐在轮椅上,眼神空洞。护工说她已经不太认得人,说话也含糊。陆沉蹲下来,试着问了几个问题,老人只是摇头,嘴里嘟囔着什么。

他正要放弃,老人忽然抓住他的手,用浑浊的眼睛盯着他:“我儿……我儿是被害死的……他跟我说过,有人要杀他……”

“谁要杀他?您还记得吗?”

老人张了张嘴,声音含混不清:“姓楚……楚……”然后她松开手,又恢复了之前呆滞的样子。

陆沉站起身,对护工点点头,走出养老院。天已经黑了,路灯昏黄,他在门口站了很久。周明远的死不是意外,他几乎可以确定。

手机响了,是妻子林雅打来的。

“老陆,你今天回来吃饭吗?”

“回,已经在路上了。”

“那你慢点开,我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林雅的声音温柔,和往常一样。

陆沉沉默了几秒:“小雅,最近……你们出门小心点。”

“怎么了?”

“没什么,最近治安不太好,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陆沉上了车。他知道自己不该把家人卷进来,但现在已经骑虎难下。他必须查下去,为了周明远,也为了那些被掩盖的真相。

回到家已经八点多。女儿陆一一正在客厅写作业,看见他回来欢呼着扑过来。陆沉抱起她,亲了亲她的小脸,心里涌起一阵酸楚。

“爸爸,你给我带礼物了吗?”

“带了,在包里,一会儿给你拿。”

林雅从厨房探出头:“洗手吃饭,一一别缠着爸爸。”

饭桌上,陆沉尽量表现得正常,说些单位里的琐事,问女儿的学习。林雅偶尔插话,眼神却总在他脸上停留。她太了解他了,知道他心里有事。

晚上,女儿睡了,林雅靠在床头看书。陆沉洗完澡出来,坐在床边。

“老陆,你到底在查什么?”林雅放下书,看着他。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一桩旧案,可能牵扯到一些人。”

“危险吗?”

“不危险,就是普通的调查。”

林雅盯着他的眼睛,最后叹了口气:“你每次说不危险,最后都弄得一身伤。这次能不能答应我,注意安全?”

“好,我答应你。”陆沉握住她的手。

深夜,陆沉睡不着,起身去书房打开电脑。他把今天的收获整理了一下:周明远的死、郑志刚的失联、那张纸条、老头的照片、楚氏集团的资料。他把它们归入一个新建的文件夹,取名“衷甲”。

屏幕右下角弹出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邮箱地址。陆沉点开,只有一行字:

“明天下午三点,城西老钢厂,三号车间。我知道楚家的事。”

没有署名,没有其他信息。陆沉盯着那行字,脑海里快速运转。是陷阱?还是真的有知情人?

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去。回了一封邮件:“我会到。”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陆沉开车到了城西老钢厂。这一片是废弃的工业区,到处是残垣断壁,野草长得比人高。三号车间在厂区最深处,锈迹斑斑的铁门半开着。

陆沉把车停在远处,步行进去。车间里光线昏暗,到处是废弃的机器和垃圾。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嘎吱的响声。

“有人吗?”

没有回应。他继续往里走,忽然闻到一股腥味。那是血的味道。

他心里一紧,加快脚步,绕过一堆废铁,看到一个人倒在血泊里。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灰色的夹克,脸朝下趴着。陆沉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颈动脉——已经凉了。

他正要站起来,忽然看见那人的手边有一张照片。他小心地抽出来,是一张翻拍的拓片,和之前老头给他的那张一模一样,只是这张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

“楚氏历代守秘,秘在衷甲。”

陆沉把照片揣进口袋,掏出手机准备报警。就在这时,车间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

“快,封锁现场!”有人喊。

陆沉来不及多想,转身往车间深处跑,从一个破窗户翻了出去,跳进草丛里趴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他透过草丛的缝隙看见几个人冲进车间,穿着制服,好像是警察。

不对,来得太快了。他刚发现尸体不到三分钟,警察就到了?

陆沉压低身子,从草丛的另一端爬出去,绕到废弃的厂房后面,找到自己的车,发动,缓缓离开。

一路上他手心全是汗。那具尸体是谁?为什么有人提前报警?那张照片背面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回到家,把照片扫描进电脑,然后仔细研究。照片上的拓片和他之前得到的那张一模一样,只是背面多了那行字。他放大扫描件,试图辨认那行字迹——是圆珠笔写的,字体潦草,但可以看出是成年人的笔迹。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打开邮箱,找到那封匿名邮件,把发件人的IP地址下来,发给一个搞技术的老朋友。半小时后,朋友回消息:这个IP是虚拟的,查不到源头。

陆沉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那个约他见面的人已经死了,死在他到达之前。这说明有人一直在监视这一切,甚至比他还早知道这个线人的存在。

第二天早上,新闻出来了:城西老钢厂发现一具男尸,初步判断系流浪汉意外死亡,排除他杀。陆沉冷笑,这结论下得太快了。他决定自己去查死者的身份。

他托关系调取了老钢厂周边的监控,发现那几天只有一辆黑色商务车进出过厂区,车牌号被故意遮挡。他把监控截图保存,然后去派出所打听死者的信息。

派出所的人告诉他,死者身份不明,身上没有证件,已经送殡仪馆了。陆沉又去了殡仪馆,冒充家属,看到了那具尸体。灰色夹克,四十多岁,手上没有老茧,不像流浪汉。他悄悄拍了几张照片,离开时心跳得很快。

他把照片发给几个认识的线人,很快就有人回话:这个人叫李建国,以前是楚氏集团的保安队长,三年前离职后就下落不明了。

保安队长?楚氏集团?

陆沉忽然想起周明远说过,当年给他透露消息的那个保安,就是保安队的人。会不会就是李建国?

如果是这样,那李建国约他见面,是想说出当年的事,却被人提前灭了口。

陆沉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往上爬。楚氏的势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连警方的结论都能左右。他一个人在车里坐了很久,最后拨通了妻子的电话。

“小雅,这几天你们先别出门,一一放学我去接。”

“到底怎么了?”林雅的声音紧张起来。

“没事,我就是……就是想多陪陪你们。”

挂了电话,他发动车子往女儿学校开。一路上他不断看后视镜,总觉得有车跟着。到学校门口,停好车,他站在门口等。下课铃响,孩子们涌出来,他找了半天没看见一一。

他慌了,冲进去找老师。老师说:“陆一一?她刚被一个阿姨接走了,说是你让来接的。”

陆沉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