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救
陆沉握着手机,看着那行字,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拨林雅的号码,一遍又一遍,始终没人接。
“怎么了?”李锐走过来。
“林雅……林雅可能出事了。”
李锐脸色一变,掏出手机打电话。他打给留在陆沉家附近的人,响了很久才接通。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
“李队,出事了!林雅被人带走了!”
“什么时候?”
“就刚才!一辆黑色商务车,撞开小区门口的栏杆,把人抢走了!我们追了,没追上!”
李锐挂了电话,看着陆沉。陆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一一抱着他的腿,还在哭。
“爸爸,妈妈呢?”
陆沉蹲下来,把一一抱起来:
“妈妈……妈妈有点事,一会儿就回来。”
一一看着他,眼泪汪汪的:
“真的吗?”
“真的。”
李锐走过来,轻声说:
“先回去,我们想办法。”
陆沉点点头,抱着一一上了车。一路上他一句话没说,只是紧紧抱着一一,盯着窗外。
回到市区,李锐把他们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一个警察家属院,有人把守。张明也来了,带着一一去休息。陆沉坐在客厅里,盯着手机。
“查到了吗?”他问。
李锐摇摇头:
“那辆车出城后往西去了,然后消失在一片监控盲区。那片区域很大,有几个废弃的矿区和村庄,搜起来需要时间。”
“楚天阔呢?”
“也在找。他取保候审后就失踪了,现在全省都在通缉他。”
陆沉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天快黑了,路灯陆续亮起来。他看着那些灯火,忽然想起林雅的脸,想起她笑的样子,想起她说“你一定要回来”。
他回来了,但她不在了。
“我要去找她。”
“怎么找?”李锐走过来,“你知道她在哪?”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知道他会让我去的。”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是一条短信,还是那个号码:
“陆记者,你老婆在我手上。想救她,明天凌晨四点,老地方。一个人来。别带警察,否则撕票。”
陆沉把手机递给李锐。李锐看完,皱着眉:
“又是老地方。他知道我们会埋伏。”
“他知道。”陆沉说,“但他还是要我去。”
“你不能去。”
“我必须去。”
李锐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我有个计划。”
凌晨三点,陆沉出门。天还很黑,风很大,吹得路边的树哗哗响。他开着车,往城西去。后视镜里看不见任何车,但他知道,李锐的人已经提前出发了。
到老钢厂的时候,三点四十分。他把车停在老地方,走进去。三号车间的门还是半开着,像一个张开的嘴。
他走进去,穿过废铁堆,走到仓库门口。门虚掩着,他推开门,走进去。
里面和之前一样,一盏应急灯放在地上,照亮了中间的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是林雅。她被绑着,嘴里塞着布,脸上有伤。
陆沉冲过去,蹲下来,想解开绳子。
“别动。”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是楚天阔。
陆沉停下手,慢慢站起来,转过身。楚天阔站在暗处,旁边站着两个男人。
“陆记者,你真的很执着。”楚天阔笑了笑,“执着得让我有点佩服。”
“放了她。”
“放了她?”楚天阔走近一步,“你坏了我的事,让我损失了几十个亿,让我蹲了看守所,让我成了通缉犯。你让我放了她?”
他走到林雅身边,低头看着她:
“你老婆很漂亮。可惜,今天以后,你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陆沉的拳头攥紧了。
“不过,我给你一个机会。”楚天阔说,“你跪下,给我磕三个头,叫我三声爷爷。我可以让她死得痛快一点。”
陆沉看着他,没动。
“不跪?”楚天阔笑了,“那好,那就让她慢慢死。”
他挥了挥手,那两个男人走过来,架住陆沉。楚天阔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走到林雅面前。
“陆记者,看着。”
他把刀架在林雅脖子上。林雅拼命挣扎,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就在这时,仓库的门被撞开,几束强光照进来。
“别动!警察!”
楚天阔愣了一下,然后猛地转过身,抓住林雅,把刀抵在她脖子上:
“别过来!过来我就杀了她!”
李锐带着人冲进来,十几支枪对准楚天阔。但楚天阔躲在林雅身后,刀紧紧抵着她的脖子。
“退后!都退后!”他喊。
李锐举起手,示意身后的人停下。他看着楚天阔:
“你跑不掉的。放开她,争取宽大处理。”
“宽大处理?”楚天阔笑了,“我杀了那么多人,宽大处理能判几年?无期?死缓?我宁愿死,也不会进去。”
他拖着林雅,往仓库深处退。那里有一个门,通向后面的厂区。
陆沉挣扎着想冲过去,被两个警察按住。他拼命喊:
“楚天阔!你放开她!”
楚天阔不理他,继续往后退。退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看着陆沉:
“陆记者,你女儿很可爱。可惜,你再也见不到她了。”
他推开门,拖着林雅消失在黑暗里。
李锐带着人追上去。陆沉也挣脱了,跟在后面跑。
他们追出厂区,追到一片废墟里。到处都是残垣断壁,杂草丛生。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什么也看不清。
突然,一声枪响。
所有人都停下来。然后又是一声枪响。
“那边!”李锐喊。
他们冲过去,在一片空地上,看见了楚天阔。他躺在地上,胸口在流血,眼睛还睁着。旁边,林雅倒在草丛里,一动不动。
陆沉冲过去,抱起林雅。她的脸色苍白,胸口有一个弹孔,血在往外涌。
“小雅!小雅!”
林雅睁开眼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救护车!叫救护车!”陆沉喊。
李锐已经在打电话了。陆沉抱着林雅,拼命按着她的伤口,血从指缝里流出来,温热的,带着腥味。
“小雅,你坚持住,坚持住……”
林雅看着他,眼睛里慢慢失去光彩。她的手抬起来,想摸他的脸,但只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
“小雅!”
林雅的眼睛闭上了。
陆沉抱着她,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周围的人在喊什么,在跑,在打电话,他全都听不见。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像锤子砸在胸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把他拉起来。是李锐。
“陆沉,起来。”
陆沉站起来,看着地上。林雅躺在那里,脸很白,像是睡着了。她身上盖着一件警服,遮住了那个伤口。
“楚天阔呢?”
“死了。”李锐说,“他开枪打中了你老婆,然后自杀了。”
陆沉走过去,低头看着楚天阔的尸体。他睁着眼睛,脸上还带着笑,像是在嘲笑什么。
陆沉蹲下来,盯着那张脸,很久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转身走开。
天快亮了。东边有一道白,慢慢扩散开。废墟里的杂草上挂着露水,被晨光照得发亮。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道白光,一动不动。
李锐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回去休息吧。”
陆沉摇摇头:
“一一还等着。”
他转身往回走,穿过废墟,穿过厂区,走到三号车间门口。他停下来,看着那扇半开的门。里面黑洞洞的,像一个张开的嘴。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继续往前走。
回到市区,天已经大亮。他去接一一。一一还在睡觉,小小的身子蜷在被子里,脸上还挂着泪痕。
他在床边坐下,看着她,很久很久。然后轻轻躺下,把她抱在怀里。
一一醒了,揉揉眼睛:
“爸爸,妈妈呢?”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
一一看着他,眼睛慢慢红了:
“她什么时候回来?”
陆沉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片金黄。街上开始有人走动,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对他来说,一切都变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处理林雅的后事。火化,葬礼,骨灰盒。一一一直跟着他,不哭也不闹,只是偶尔问一句:
“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把她抱在怀里。
第七天,李锐来看他。两人坐在客厅里,沉默了很久。
“案子结了。”李锐说,“楚天阔死了,他那些人也抓得差不多了。专案组认定,他是畏罪自杀。”
陆沉点点头。
“你那些证据,起了大作用。虽然他人死了,但真相还是查清了。”李锐顿了顿,“你那份名单上的前四个,也都找到了证据。张建军的家属拿到了赔偿,王明远的失踪也查清了,是被楚天阔的人害死的。陈翰的案子重审,李建国的案子也结了。”
陆沉没说话。
李锐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
“一一还小,你得为她活着。”
陆沉点点头:
“我知道。”
李锐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对了,有个东西给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陆沉:
“这是在林雅身上找到的。她死之前,一直攥在手里。”
陆沉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合影。一一还小,抱在林雅怀里,笑得那么开心。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是林雅的笔迹:
“老陆,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着。照顾好一一。我爱你。”
陆沉握着那张照片,很久很久。然后他把照片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李锐走了。屋里只剩下他和一一。
一一从卧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她的画册。她爬上沙发,坐在陆沉身边,翻开画册:
“爸爸,你看,这是我画的妈妈。”
画上是一个女人,长长的头发,笑着,旁边有一个小女孩,手牵着手。
陆沉看着那张画,眼眶湿了。
“画得真好。”他说。
一一靠在他身上,轻声说:
“爸爸,我想妈妈。”
陆沉把她抱起来,走到窗边。外面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
“妈妈也在想你。”他说,“她一直在看着我们。”
一一抬起头,看着天空:
“真的吗?”
“真的。”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世界。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手机响了。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陆记者,恭喜你。但游戏还没结束。你猜,下一个是谁?”
陆沉盯着那行字,手慢慢握紧。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阳光依然很好,但他知道,阴影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