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案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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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教授的秘密

陆沉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他抓住老师的胳膊,声音发抖:“谁接走的?长什么样?”

老师被他吓到了,往后缩了缩:“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黑色外套,说是你单位的同事,你让她来接的。一一也认识她,跟着走了。”

“认识?”陆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一怎么认识的?”

“她说上周末在你家见过她,还一起吃过饭。”

陆沉拼命回忆,上周末家里没来过任何同事。林雅那几天带一一去公园玩过,会不会是在那里见过的人?不对,一一很警惕,不会随便跟陌生人走。除非那个人真的让她觉得熟悉。

他冲出校门,站在路边四处张望。放学的孩子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街道上人来人往,没有一一的影子。他掏出手机打林雅的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小雅,一一被谁接走了?”

“什么?”林雅的声音一下子变了,“我没接一一啊,我在家呢。”

“有人冒充咱们的同事把一一接走了。”陆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你先别慌,在家等着,我马上报警。”

挂了电话,他拨了110,说明情况。接警员让他去派出所做笔录。他开车往派出所赶,一路上手心全是汗。红灯,他停下来,忽然想起上周一一确实说过一件事——有天放学,有个阿姨在校门口和她说话,问她是不是叫陆一一,还说是爸爸的朋友。一一当时没理她,跑进学校了。后来一一告诉他这件事,他以为是哪个家长认错人了,没往心里去。

原来那时候就已经被盯上了。

到派出所,做了笔录,警察让他回家等消息。他回去的路上给林雅打电话,让她收拾几件衣服,先带一一的东西去她妈家住几天。林雅在电话里哭了,他咬着牙安慰她:“没事的,会找到的,一定会的。”

挂了电话,他把车停在路边,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响了一声,惊起路边的麻雀。他趴在方向盘上,大口喘气,眼眶发酸,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不能慌,他对自己说。一一还在等着他。

他回到家,林雅已经收拾好了。她红着眼圈看着他,什么都没问,只是说:“你小心点。”然后提着箱子走了。陆沉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回到书房打开电脑。

他开始梳理这几天的所有线索:商丘出土的竹简、楚氏集团的介入、老头的照片、周明远的死、郑志刚的失联、李建国的尸体、那张背面有字的拓片、女儿的失踪。他把这些线索用思维导图连起来,发现所有箭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楚氏集团。

可是楚氏为什么要动他女儿?如果只是想让他收手,那张纸条就够了。除非他们知道他已经掌握了某些证据,而且这些证据足以威胁到他们。

他想起李建国尸体旁的那张照片,背面写着“楚氏历代守秘,秘在衷甲”。他打开电脑里的扫描件,放大,仔细看那几个字。字迹潦草,但隐约能看出是匆忙写下的。李建国约他见面,应该是想亲口告诉他这个秘密,但被人提前杀了。那他手里一定有什么东西,足以证明这个秘密。

陆沉开始搜索李建国的信息。三年前离职的保安队长,离职原因不明,之后下落不明。他找几个老线人打听,其中一个人说,李建国离职前跟人喝酒时说过一句话:“楚家的水太深,老子不干了,再干下去命都没了。”

当时没人当回事,现在看来,李建国那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什么。

陆沉又联系了当年和李建国一起在楚氏干过的保安,辗转找到一个叫刘刚的人。刘刚现在在一家商场当保安,接到陆沉的电话,沉默了很久才说:“李哥的事,我不敢多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他离职前,从公司里拿走过一样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他跟我说过,那是他的保命符。”

“他现在人已经死了,那东西呢?”

“不知道,他老婆可能知道。”刘刚给了陆沉一个地址。

陆沉挂了电话,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八点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车出门。李建国的老婆叫王秀英,住在城北一个老旧小区里。陆沉找到那栋楼,爬上五楼,敲开门。

王秀英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脸色蜡黄,眼睛红肿,像是刚哭过。陆沉说明来意,她沉默着让他进了屋。屋里很简陋,墙上挂着李建国的遗像。

“警察说他是在工地意外摔死的。”王秀英坐在沙发上,声音沙哑,“我不信,他干活最小心了,怎么可能摔死。”

“嫂子,我也不信。”陆沉把一张名片放在茶几上,“我是记者,正在查一些事,可能和李建国的死有关。他生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比如文件、照片、U盘之类的?”

王秀英看了他很久,起身走进里屋,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陆沉。

“这是他去年给我的,说如果他有事,就把这个交给信得过的人。”王秀英眼泪流下来,“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也不敢看。你拿去吧,要是能还他一个公道,我谢谢你了。”

陆沉接过信封,沉甸甸的。他站起来,郑重地鞠了一躬:“嫂子,我一定尽力。”

回到车上,他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复印材料和几张照片。材料看起来像是楚氏集团的内部文件,有财务记录、文物买卖的合同、还有一些手写的便签。最下面是一份复印件,是一封写给楚天阔的信,落款日期是三年前,署名是一个叫“陈翰”的人。

陈翰。

陆沉觉得这个名字很眼熟,想了半天,忽然想起来——省城大学历史系的老教授,研究先秦史的专家,他以前采访过。

信的内容很简单:

“楚董钧鉴:关于贵家族先祖在弭兵之会中的事迹,我已按您的要求修改完毕。原件及拓片已封存,将随此信一并交还。此事再无第三人知晓,请放心。陈翰。”

陆沉的心跳加快了。他翻出那些照片,其中一张是翻拍的竹简拓片,和之前的两张一模一样,只是这张更清晰,能看清更多的字:

“……楚人衷甲,欲劫晋师,宋向戌觉之,问于子木。子木曰:‘衷甲者,备不虞也。’向戌曰:‘盟以信,何以甲为?’子木惭,乃去甲……”

下面还有一行字,是后来刻上去的,字体不同:

“楚氏讳之,万世勿言。”

陆沉盯着这些字,脑海里拼凑出两千多年前的画面:宋国西门,诸侯会盟,楚国人内穿铠甲,准备劫持晋国代表,被宋国向戌发觉质问,楚人羞愧,解甲认错。这本是一段可以写入历史的故事,却被楚氏家族世代隐瞒,甚至不惜篡改历史、封存证据。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如果这份材料是真的,那楚氏集团现在的董事长楚天阔,为了让这段不光彩的历史永远消失,不惜动用一切手段,包括杀人灭口。

陈翰教授。陆沉想起这个名字,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他立刻拨通了一个在省城大学工作的朋友的电话。

“老张,你们历史系的陈翰教授,现在还任教吗?”

“陈翰?”朋友的声音有些奇怪,“你不知道?他三年前就去世了,说是心脏病突发,死在家里。”

陆沉握着电话的手僵住了。三年前,正是这封信的日期。

“死了?怎么死的?”

“心脏病,发现的时候已经凉了。怎么突然问他?”

“没事,谢谢。”陆沉挂了电话。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陈翰死了,李建国死了,周明远死了,每一个知道真相的人都死了。而他,刚刚拿到了这些证据,女儿就被带走了。

这不是巧合。

他发动车子,往家开。路上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家常:

“陆记者,你女儿很乖,我们给她买了冰淇淋,她吃得很开心。”

陆沉的血往上涌,他把车停在路边,咬着牙说:“你们想要什么?”

“很简单,把你这两天拿到的东西,全部交出来。包括那个信封里的,还有你电脑里的。不要备份,不要留底,全部删掉。”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会放人?”

“你没有选择。”那边顿了顿,“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三号车间。你一个人来,不要报警。报警的话,你女儿就再也吃不到冰淇淋了。”

电话挂了。

陆沉握着手机,手在发抖。三号车间,就是李建国被杀的地方。他们选在那里,是警告他,也是炫耀。

他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转了很久。最后他把车停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拿出那个信封里的材料,一张一张拍照,存在一个加密的云盘里,然后把密码发给了一个最信任的朋友,附了一句话:如果我出事,把这个公之于众。

然后他回到家,打开电脑,把所有的文件都整理好,等着明天的到来。

凌晨三点,他躺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天花板。手机忽然亮了,是一条短信,林雅发来的:

“老陆,我被人跟踪了,在你妈家楼下。”

陆沉猛地坐起来,正要回拨,手机又响了,是林雅的号码,但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

“陆记者,忘了告诉你,你妻子我们也请来了。她现在很好,和你女儿在一起。你乖乖听话,她们就能好好的。”

电话挂断。

陆沉站在原地,浑身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