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案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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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物的反击

《清明上河图解剖课》 作者:案卷迷 字数:3016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

陆鸣和楚翘站在滨海市郊区的废弃工厂前,手里拿着那张清单的复印件。这是清单上标注的第一个地点:城东纺织厂,原址建于1958年,1985年停产,如今是一片荒废的工业区。

清单上说,第一批文物藏在纺织厂的旧仓库地下室里。

楚翘裹紧外套,看着那些锈迹斑斑的厂房和疯长的野草,轻声说:“二十多年了,不知道还在不在。”

陆鸣没有回答。他盯着手里的清单,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从昨晚开始,这种感觉就一直挥之不去。金明远还活着,但他说清单是真的。赵雅茹死了,赵德明被抓,但他们背后的势力真的被斩断了吗?

“走吧。”他说,率先朝厂区走去。

两人穿过杂草丛生的小路,绕过几栋坍塌的厂房,来到最里面的一栋仓库前。仓库的铁门已经锈死,门缝里透出一股霉烂的气味。陆鸣用力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从窗户进去。”楚翘指着二楼一扇破了的玻璃窗。

陆鸣点点头,找到一根锈蚀的铁管,砸开窗户周围的碎砖,爬了进去。几分钟后,他从里面打开了仓库的大门。

仓库里一片黑暗,到处堆满了废弃的机器和杂物。手电筒的光柱扫过,灰尘在光束里飞舞。他们按照清单上的指示,找到仓库东北角的地下室入口。

入口被一块厚重的铁板盖着,上面堆满了杂物。陆鸣和楚翘合力搬开那些东西,掀开铁板,露出向下延伸的阶梯。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他们沿着阶梯往下走。地下室很深,空气稀薄,让人呼吸困难。手电筒的光照出墙壁上的青苔和水渍,地面上有浅浅的积水。

走到尽头,是一扇紧闭的木门。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但锁已经被人撬开,歪斜地挂着。

陆鸣的心一沉。有人来过了。

他推开门,手电筒照进去。地下室不大,大约二十平米,墙角堆着几个木箱。木箱的盖子已经被撬开,里面空空如也。

楚翘走过去,蹲下来查看。木箱上有一层薄灰,但箱底有新鲜的划痕,像是最近才被翻动过。

“被拿走了。”她说,声音有些颤抖。

陆鸣环顾四周,发现墙角的地上有一个烟头。他捡起来看,是某个品牌的香烟,烟嘴还很新鲜,最多一两天。

他把烟头装进证物袋,继续搜索。在木箱后面的墙上,他发现了一个刻痕——一个符号,和那幅画上的观家族徽一模一样。

“你看。”他招呼楚翘。

楚翘凑过来看,眉头皱起:

“观家的记号?难道是你爷爷……”

“不可能。”陆鸣摇头,“我爷爷已经死了。而且如果是他,他不会撬锁,他有钥匙。”

两人沉默了几秒。一个念头同时浮现在脑海里:有人冒充观家的人,抢先一步拿走了文物。

“走,报警。”陆鸣说。

——————

刑警队办公室里,苏青盯着那个烟头和刻痕的照片,脸色凝重。

周谦走进来,递给她一份报告:

“苏队,烟头上的DNA比对结果出来了。和数据库里的一个在逃文物贩子匹配,他叫钱坤,外号‘耗子’,专门从事盗墓和文物走私。三年前在河南犯案后潜逃,一直没抓到。”

苏青接过报告,快速浏览。钱坤,四十五岁,河南人,有多次盗窃文物前科。最近的活动轨迹显示,他可能潜入了滨海。

“查一下他的社会关系,看看和赵德明有没有联系。”她说。

周谦点点头,出去打电话。

苏青转向陆鸣和楚翘:

“你们先回去休息。这事交给我们。”

陆鸣摇头:

“我等不了。清单上还有三个地点,如果都被抢先,那批文物就全没了。”

“我知道。”苏青说,“但你们单独行动太危险。钱坤很可能还在滨海,手里可能有武器。”

楚翘开口:

“苏警官,让我们跟着吧。我们熟悉清单上的地点,能帮上忙。”

苏青看着他们,犹豫了几秒,最终点头:

“好,但必须听我指挥。”

——————

第二个地点在城南山里的一座废弃寺庙。清单上说,文物藏在寺庙后院的古井里。

苏青带着一队人,和陆鸣、楚翘一起驱车进山。山路崎岖,警车颠簸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达那座寺庙。

寺庙已经破败不堪,大殿塌了一半,杂草丛生。他们穿过大殿,来到后院。后院有一口古井,井口被一块大石头盖着。

几个警员合力移开石头,用手电筒照下去。井很深,下面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苏青让人放下绳梯,自己先下去。陆鸣和楚翘跟在后面。

井底很干燥,有一股陈年的泥土味。他们四处搜索,在井壁的一个凹陷处发现了几个木箱。和纺织厂一样,木箱的盖子已经被撬开,里面空无一物。

“又被抢先了。”苏青低声说。

陆鸣用手电筒照着那些木箱,发现箱子上同样有那个观家的记号。他蹲下来仔细看,记号是新的,刻痕边缘还很锋利。

“刚刻上去不久。”他说,“可能就在这一两天。”

苏青环顾四周,忽然注意到井底的地面上有脚印。脚印很清晰,是男人的鞋,尺码大概42。她让技术员拍照、取样。

就在这时,上面传来周谦的声音:

“苏队,有情况!山下发现一辆可疑的面包车,正往这边来。”

苏青心里一紧,迅速爬上井口。她让队员隐蔽,自己掏出枪,盯着山下的方向。

几分钟后,一辆灰色的面包车颠簸着驶来,停在寺庙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男人。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四处张望。

苏青认出那个瘦高个——正是钱坤。照片上的人。

“警察!别动!”她冲出去,举枪对准他们。

钱坤一愣,转身就跑。另一个胖子也撒腿狂奔。苏青和队员追上去,在草丛里展开追逐。

钱坤跑得很快,眼看就要钻进树林。陆鸣从侧面冲过去,一把将他扑倒在地。两人在草丛里翻滚扭打。钱坤掏出一把匕首,朝陆鸣刺去。陆鸣侧身躲过,抓住他的手腕,狠狠一拧。匕首掉在地上。

其他警员冲上来,将钱坤制服。那个胖子也被抓住了。

苏青喘着气,走到钱坤面前:

“钱坤,你涉嫌盗窃文物,被捕了。”

钱坤嘿嘿一笑:

“警官,我偷什么了?那些箱子本来就是空的。”

苏青盯着他:

“箱子里的东西呢?”

“不知道。”钱坤摇头,“我们来的时候就是空的。有人比我们先到。”

“谁?”

钱坤眼珠一转:

“告诉你可以,但你得给我减刑。”

苏青冷笑:

“先说说看。”

钱坤压低声音:

“是个老头。六七十岁,头发花白,穿着中山装。他说他姓金,是故宫出来的。”

苏青的心猛地一沉。金明远。

“他在哪?”

钱坤摇头:

“不知道。他就出现了一次,给了我们一笔钱,让我们把这些地方的文物都取出来,交给他。但我们到的时候,箱子已经空了。他骗了我们。”

苏青和陆鸣对视一眼。金明远在搞什么?他不是说清单是真的吗?为什么自己抢先拿走文物?

“带回去。”她说。

——————

审讯室里,钱坤把知道的都交代了。金明远一个月前找到他,说有一批文物藏在滨海市周边的几个地方,让他帮忙取出来,事成后给他五十万。钱坤动了心,召集手下开始行动。但他们每次到现场,文物都已经不在了,只剩下空箱子。

“那些箱子里有观家的记号吗?”苏青问。

“有。”钱坤说,“每个箱子上都有。我们以为是你们警方刻的,没在意。”

苏青让他描述金明远的外貌,和之前见到的一模一样。但金明远明明活着,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她走出审讯室,陆鸣和楚翘在外面等着。

“你们怎么看?”她问。

陆鸣沉思着:

“金明远可能一直在监视我们。他让我找到清单,然后自己抢先拿走文物。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楚翘轻声说:

“也许,他不想让文物落到别人手里。但他自己也没拿,文物还是不见了。”

苏青脑子里飞快地转动。金明远,观永年,赵德明,钱坤……这些人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转。忽然,一个念头闪过。

“金明远说他没死,找了个替身。那个替身是谁?为什么要替他死?”

陆鸣一愣:

“您是说……”

“那个替身,可能才是真正的金明远。”苏青说,“而活着的这个,是假的。”

楚翘倒吸一口凉气:

“那他是谁?”

苏青没有回答。她转身走进审讯室,再次问钱坤:

“那个金明远说话有什么口音?”

钱坤想了想:

“有点南方口音,不是本地人。偶尔会冒出几句闽南话。”

闽南话。台湾人。

苏青心里有了答案。

——————

她立刻让人调取观家祠堂附近的监控。果然,在陆鸣去祠堂的那天晚上,有一个和金明远长相相似的人出现过。但那个人不是从外面进去的,而是从祠堂里面走出来的。

也就是说,他早就藏在祠堂里。

苏青放大画面,仔细观察那个人的动作。他的走路姿势和金明远不同,金明远因为年纪大,走路有点驼背,这个人却挺得很直。

“他是赵德明的人。”苏青说,“假扮金明远,引我们上钩。”

陆鸣的心一沉:

“那金明远本人呢?”

苏青摇摇头。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

晚上,苏青接到看守所的电话:赵德明要求见她,说有重要情况交代。

她立刻赶去看守所。赵德明坐在铁栏后面,脸色平静,眼神里却有一丝得意。

“苏警官,我知道你们在找那个假金明远。”他说,“我可以告诉你们他是谁,但你们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我见一个人。”

“谁?”

赵德明笑了笑:

“陆鸣。观跃进的儿子。”

苏青皱眉:

“为什么?”

赵德明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眼神意味深长。

苏青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好,我安排。”

——————

第二天上午,陆鸣来到看守所。他坐在赵德明对面,看着这个害死无数人的幕后黑手,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赵德明打量着他,忽然笑了:

“你长得真像你父亲。我见过他的照片。”

陆鸣没有说话。

赵德明继续说:

“你父亲是个好人。他来还画,不是来偷的。我妹妹嫁给你父亲,就是为了那幅画。但她没想到,你父亲会把画还回去。”

他顿了顿:

“那个假金明远,是我的人。他叫阿贵,跟了我三十年。他现在手里有那批文物,藏在哪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他下一个目标,是楚翘。”

陆鸣的心一紧:

“为什么?”

“因为楚翘知道最后一个地点。”赵德明说,“清单上的第四个地点,不是文物,而是一个人。那个人知道所有文物的最终下落。楚翘的父亲楚怀远,临死前把那个人的名字告诉了楚翘。”

陆鸣盯着他:

“那个人是谁?”

赵德明笑了:

“你猜。”

他站起来,转身走向牢房深处,再也不回头。

陆鸣冲出看守所,给楚翘打电话。无人接听。他给苏青打电话,苏青说楚翘早上说去店里,还没回来。

他拦了一辆车,直奔楚风阁。

店里空无一人,后门敞开着。他冲进去,看到地上有一滩血迹。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蹲下来,检查血迹。血还没干,说明出事不久。他顺着血迹往后门走,来到巷子里。巷子里没有别人,只有几滴血延伸向远处。

他沿着血迹追过去,拐过几个弯,来到一座废弃的老房子前。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

他推开门,走进去。屋里很暗,只有从破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他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屋里的情况。

楚翘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她看到陆鸣,拼命挣扎。

陆鸣冲过去,正要解开绳子,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别动。”

他回头,看到一个老人站在门口。那人和金明远一模一样,但眼神不一样。那是冷酷的、杀过人的眼神。

阿贵。

他手里握着一把枪,对准陆鸣。

“终于见面了。”他笑着说,“我等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