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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凶浮现

《铜鼎下的审判》 作者:法案例迷 字数:2988

羊舌肸走后,韩起在铜鼎前站了很久。

他盯着那个“职”字,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三十年了,这个字一直被铜锈覆盖着,没有人发现。就像羊舌肸这三十年,一直藏在暗处,没有人知道。

现在字露出来了,人也走了。

可然后呢?

他不知道。

赵成走到他身边,也看着那个字:

“韩大夫,你说,我父亲当年站在这里,看见这个字了吗?”

韩起想了想:

“应该看见了。他看见的不只是‘朔’,还有‘职’。”

赵成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说:

“他看见这两个字的时候,在想什么?”

韩起摇摇头:

“不知道。也许在想,他父亲是怎么死的。也许在想,他该恨谁。”

赵成的眼眶湿了:

“他一定很痛苦。”

韩起点点头:

“嗯。”

两人站在那里,谁都没有再说话。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在那尊铜鼎上,照在那个新发现的“职”字上。

殿外传来脚步声。

韩起回头一看,是程丙。

“哥。”程丙走进来,“羊舌肸走了。”

韩起点点头:

“我知道。”

“他去哪儿了?”

韩起摇摇头:

“不知道。”

程丙走到鼎前,也看见了那个“职”字。他愣了一下:

“这是……”

“羊舌职。”韩起说,“羊舌肸的父亲。”

程丙沉默了。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个字。那个字刻得很浅,但每一笔都很用力,像是在用最后一点力气,留下自己的名字。

“哥。”他开口,“你说,我父亲临死前,在想什么?”

韩起看着他:

“在想你。”

程丙的眼泪流下来。

他想起程婴死的时候,挡在他面前,替他挡了那一箭。他想起程婴临死前说的那句话:“我终于为你们做了一件事。”

那件事,是保护他。

是保护他们兄弟俩。

“哥。”他擦干眼泪,“我想把我父亲葬了。”

韩起点点头:

“好。我帮你。”

三人走出宗庙,往城西走去。

破庙里,程婴的棺材还停在那里。程丙跪下来,又烧了一沓纸钱。韩起站在旁边,看着火光映在他脸上。

赵成也跪下来,朝棺材磕了一个头。

“程老先生。”他说,“谢谢你保护了我父亲。”

程丙看着他:

“你父亲不是赵家的人。”

赵成点点头:

“我知道。可他是我父亲。”

程丙没有说话。

纸钱烧完了,他们抬起棺材,往山上走去。

那座山不远,就在城西。山洞还在,洞口被藤蔓遮着。他们在山洞旁边挖了一个坑,把棺材放进去。

韩起铲了第一锹土。

程丙铲了第二锹。

赵成铲了第三锹。

土一锹一锹地落下去,盖住了棺材。很快,棺材就看不见了。

韩起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新坟,忽然想起程婴临死前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愧疚,有慈爱,还有释然。

他释然了。

因为他终于做了他想做的事。

“哥。”程丙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韩起转过头。

程丙看着他: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韩起沉默了一下:

“我想去见一个人。”

“谁?”

“栾盈。”

程丙愣住了:

“栾盈?为什么?”

韩起看着他:

“他手里那份遗书,是羊舌鲋伪造的。我想让他知道。”

程丙想了想:

“我陪你去。”

韩起摇摇头:

“不用。你在这里守着父亲。”

他转身往山下走去。

程丙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声:

“哥!”

韩起停下来,回头看他。

程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说:

“小心点。”

韩起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栾盈的府邸在城南,是一处很大的宅子。韩起到了的时候,门子告诉他,栾佐在书房。

韩起走进去,穿过庭院,来到书房门口。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

他推开门。

栾盈坐在案前,正在看简牍。看见韩起进来,他抬起头:

“韩大夫?这么晚了,有事?”

韩起在他面前坐下:

“栾佐,我有话跟你说。”

栾盈放下简牍:

“请说。”

韩起看着他:

“你手里的那份遗书,是假的。”

栾盈愣住了。

“假的?不可能。”

韩起从怀里取出程婴那封信,递给栾盈:

“你看看这个。”

栾盈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他的脸色变了。

“羊舌鲋?”

韩起点点头:

“对。那份遗书,是他伪造的。”

栾盈的手在发抖:

“为什么?”

“因为羊舌肸要借你的手,揭发韩厥。”

栾盈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说:

“所以我是被利用了?”

韩起点点头。

栾盈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苦得像是在嚼黄连。

“韩大夫,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我做的是对的。”他说,“我以为那份遗书是真的,我以为韩厥是凶手,我以为我在替天行道。”

他顿了顿,又说:

“可原来,我只是个傻子。”

韩起没有说话。

栾盈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韩大夫。”他开口,“你说,我该怎么办?”

韩起走到他身边:

“不知道。你自己决定。”

栾盈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韩起:

“我想见羊舌鲋。”

韩起愣了一下:

“见他?”

“对。”栾盈说,“我要当面问他,为什么要骗我。”

韩起想了想:

“好。我帮你找他。”

他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来:

“栾佐,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

“什么事?”

“羊舌肸已经走了。他不知道去了哪里。”

栾盈的目光闪了闪:

“走了?”

“对。”韩起说,“他来找过我,把所有真相都告诉我了。然后他就走了。”

栾盈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说:

“他是条汉子。”

韩起没有说话。

他走出书房,穿过庭院,离开栾府。

外面月光很亮,照得街道一片银白。他走在空无一人的街上,脑子里想着栾盈刚才的话。

他是条汉子。

羊舌肸确实是条汉子。他敢作敢当,敢把真相说出来,敢承担后果。

可然后呢?

他走了,留下这一摊烂摊子。

韩起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只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还有一个人,他必须见。

羊舌鲋。

羊舌鲋的府邸在城东,是一处不大不小的宅子。韩起到了的时候,门子告诉他,羊舌大夫在家。

韩起走进去,穿过庭院,来到书房门口。门紧闭着,里面没有灯光。

他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敲。

还是没有人应。

他推开门,走进去。

书房里很黑。他点燃带来的火折子,四处照了照。

没有人。

案上放着一封信。

他走过去,拿起信,拆开一看。

是羊舌鲋的笔迹,写的是:

“韩大夫: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我哥把真相告诉了你,我知道瞒不住了。

那份遗书,是我伪造的。我哥让我做的,我不能不做。可他不知道,我也有我的私心。

栾黡当年欠我一条命。他杀了我一个朋友,我恨他。所以我借着这个机会,把他的名字写进遗书里,让他死后也不得安宁。

我知道我做错了。可我不后悔。

我走了。别找我。

羊舌鲋绝笔。”

韩起的手在发抖。

羊舌鲋也有私心。

他也恨一个人。

他也借着这个机会,报了私仇。

韩起把信收好,走出书房。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要滴下泪来。

他忽然想起那尊铜鼎。

那尊鼎上,还有多少字没有被发现?

还有多少人,在这个鼎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仇恨。

每一个人,都在这尊鼎上,刻下了自己的一笔。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城西走去。

他要去找程丙。

他要告诉他,羊舌鲋也走了。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来。

因为前面站着一个人。

月光照在那人脸上,是羊舌肸。

韩起愣住了:

“你没走?”

羊舌肸摇摇头:

“走不了。”

“为什么?”

羊舌肸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因为我弟弟还在。”

韩起的心跳了一下:

“羊舌鲋?他走了。”

羊舌肸愣住了:

“走了?去哪里?”

韩起把那封信递给他。

羊舌肸接过来,借着月光看了看。看完之后,他的脸色变了。

“这个傻子。”他说。

韩起看着他:

“他为什么走?”

羊舌肸沉默了一下:

“因为他怕连累我。”

韩起明白了。

羊舌鲋以为他哥会留下来,所以他自己走了。他以为这样,羊舌肸就能安全。

可他不知道,羊舌肸根本不想走。

“你打算怎么办?”韩起问。

羊舌肸看着他:

“我去找他。”

“去哪里找?”

羊舌肸摇摇头:

“不知道。但我会找到他的。”

他转身要走。

“羊舌大夫。”韩起叫住他。

羊舌肸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找到他之后呢?”

羊舌肸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

然后他走了。

韩起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

他忽然想起铜鼎的回音。

“咚——”

那个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他自己的胸腔里响起。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久到月亮躲进了云里,久到街角又暗了下来。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哥。”

他回头一看,是程丙。

程丙站在他身后,看着他:

“你没事吧?”

韩起摇摇头:

“没事。”

程丙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羊舌肸走了?”

韩起点点头。

“羊舌鲋也走了?”

韩起又点点头。

程丙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说:

“哥,我们呢?我们怎么办?”

韩起看着他:

“不知道。”

程丙愣了一下:

“不知道?”

韩起点点头:

“嗯。不知道。”

他顿了顿,又说:

“可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韩起抬起头,看着夜空:

“那尊鼎上,还有字。”

程丙愣住了:

“还有?”

韩起点点头:

“嗯。还有很多。”

他转身,往赵氏宗庙的方向走去。

程丙跟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月光下。

他们的脚步声很轻,轻得像是在踩在云上。

可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一下一下地响。

像是铜鼎的回音。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