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房中的对质
会场的混乱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大屏幕上的证据还在滚动播放,每一份邮件、每一段视频、每一个名字,都在点燃人群的怒火。记者们挤在台前,闪光灯把周济民和陈子谦的脸照得惨白。保安试图清场,但根本挤不进去。
林牧站在走廊尽头,看着这一切,手还在微微发抖。
老葛拉了拉他的袖子。“走。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林牧点点头,跟着他往侧门走。刚走出几步,一个人影从拐角冲出来,拦在他们面前。
是王媛。她的头发散乱,脸色潮红,显然是跑过来的。
“快!”她喘着气,“警察来了!正在封锁所有出口!”
林牧愣了一下。“警察?谁报的警?”
“不知道。”王媛说,“但肯定是冲我们来的。你们手里的遥控器,U盘,都是证据。如果被搜到,你们就完了。”
老葛把遥控器塞进口袋。“那怎么办?”
王媛看了看四周,指向右边的消防通道。“从那里走。直达地下停车场。我在那里留了一辆车。”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塞给林牧。
“你们先走。我留下,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不行。”林牧说,“你一个人太危险。”
“我不一个人。”王媛说,“赵小雨还在会场里。我去找她,我们一起走。”
林牧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小心。”
他和老葛冲向消防通道。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会场的喧嚣。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他们急促的脚步声。
一层,两层,三层。他们跑到地下二层,推开消防门,进入停车场。
停车场里灯火通明,一排排车整齐地停着。林牧按了一下钥匙,不远处一辆黑色SUV闪了闪灯。
他们跑过去,拉开车门,钻进去。老葛发动汽车,驶向出口。
出口处,两个警察正在设卡,检查每一辆出去的车。老葛减速,排在队伍后面。
“身份证。”警察敲了敲车窗。
老葛摇下车窗,递过去两张身份证。警察看了一眼,又看看他们。
“刚才会场里出了点事,你们知道吗?”
“知道。”老葛说,“太乱了,我们先出来了。”
警察点点头,把身份证还给他们。“走吧。”
老葛踩下油门,驶出停车场。
车开出去几百米,林牧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会议中心,脑子里一片空白。
“成功了。”老葛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敢相信,“我们真的成功了。”
林牧没说话。他掏出手机,看着最后那条短信:“谢谢。”
丁明。那个用命换来这一切的人。
“我们去哪?”老葛问。
林牧沉默了几秒。“先找个地方落脚。然后等王媛的消息。”
老葛点点头,拐进一条小路。二十分钟后,他们把车停在一个老旧小区的角落里,熄了火,坐在黑暗里。
手机响了。是王媛。
“你们到了吗?”
“到了。”林牧说,“你呢?”
“我和赵小雨出来了。”王媛的声音里有一丝疲惫,“现在在出租车上。你们把位置发给我,我们过来。”
林牧发了定位。二十分钟后,另一辆出租车停在他们旁边。王媛和赵小雨下车,钻进他们的车里。
五个人挤在一辆SUV里,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赵小雨小声问:“我们……成功了吗?”
老葛点点头。“成功了。那些证据,全国都看到了。”
“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林牧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今晚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
手机突然响了。是一条短信,来自陌生号码:
“恭喜。但游戏还没结束。周济民被带走了,陈子谦也是。但‘子产’还在。”
林牧盯着那行字,手慢慢攥紧。
“怎么了?”王媛凑过来看。
林牧把手机递给她。王媛看完,脸色也变了。
“‘子产’不是周济民?”
“不是。”林牧说,“周济民只是前台。真正的‘子产’,是另一个人。”
他想起丁明说过的话:“‘子产’是一个团队,是一个理念,不是某个人。”
但如果周济民和陈子谦都只是棋子,那下棋的人是谁?
车窗外,夜色沉沉。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老葛打破沉默。“现在怎么办?”
林牧沉默了几秒。“等。”
“等什么?”
“等他们下一步动作。”林牧说,“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们手里的证据,只是冰山一角。”
赵小雨缩在后座,脸色苍白。“林叔叔,我害怕。”
林牧回头看着她。“怕什么?”
“怕他们找到我们。”她说,“怕他们会像对付丁明那样对付我们。”
林牧沉默了几秒。
“他们会的。”他说,“但我们没有退路了。”
车里陷入沉默。
凌晨两点,林牧的手机又响了。是一条短信,来自同一个号码:
“明天上午十点,西山公墓。一个人来。有人想见你。”
林牧盯着那条短信,心跳加速。
西山公墓。那是林溪长眠的地方。
“谁发的?”老葛问。
“不知道。”林牧说,“但我要去。”
“你疯了?”王媛说,“这明显是陷阱。”
“我知道。”林牧说,“但如果是丁明呢?如果他没死呢?”
王媛愣住了。“丁明?不可能。那条短信说他已经死了。”
“那条短信是谁发的?”林牧问,“我们不知道。也许有人故意让我们以为他死了,也许……”
他顿了顿。
“也许他还活着,在等我们。”
老葛摇摇头。“太冒险了。”
“我知道。”林牧说,“但我必须去。”
他看向车窗外,远处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上午九点半,林牧一个人站在西山公墓的门口。初冬的阳光照在墓碑上,泛着冷白色的光。他沿着山路往上走,走到林溪的墓前。
墓前站着一个人。
背影很熟悉,穿着一件黑色大衣,头发花白。
林牧走过去,那个人转过身。
是周济民。
林牧的手下意识地握紧。
“别紧张。”周济民说,“我一个人来的。”
他看起来和昨晚判若两人。那个在台上意气风发的老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疲惫、苍老的男人。眼睛红肿,脸色灰白,像是整整一夜没睡。
“你来干什么?”林牧的声音很冷。
周济民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过身,看着林溪的墓碑。
“你女儿长得很像你。”他说,“我在资料里看过她的照片。”
林牧没说话。
“我知道你恨我。”周济民说,“但我今天来,不是为了道歉。道歉没有用。”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林牧。
“这是什么?”
“真的证据。”周济民说,“关于‘子产’的真正身份。”
林牧愣住了。
“你……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周济民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也想让他完蛋。”他说。
林牧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但周济民的眼神很平静,像是一潭死水。
“他是谁?”
周济民摇摇头。“我不能说。你自己看。”
他把信封塞进林牧手里,转身往山下走。
“周济民!”林牧喊住他。
周济民停下,没有回头。
“你女儿的事……”他说,“不是我干的。是‘子产’选的她。我只是执行者。”
他继续往下走,消失在墓碑之间。
林牧站在原地,握着那个信封,好半天没动。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份文件。第一页上写着一个名字,他认识。
所有人都认识。
林牧的手开始发抖。
手机响了。是王媛。
“林牧!快看电视!”她的声音又尖又急,“周济民死了!”
林牧愣住了。“什么?”
“刚刚的消息!他从西山公墓出来,被一辆车撞了!当场死亡!”
林牧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又看向山下那个方向。
那里,警笛声正在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