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一个死者

那扇虚掩的门被推开的时候,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陈耀邦的房间是蝉鸣馆所有卧室里最小的一间。位于三楼走廊的尽头,窗户正对着后院的榕树,即使是大白天,房间里也总是阴沉沉的。窗帘是深灰色的,地毯是深灰色的,连墙壁上贴的墙纸都是某种介于灰与绿之间的暧昧色调。陈耀邦从五岁起就住在这里,二十一年过去,房间里的陈设几乎没有任何改变——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书桌上放着一盏老式台灯,灯罩是墨绿色的玻璃,打开时会在桌面上投下一圈幽绿的光斑。

此刻灯是开着的。苦杏仁的气味就是从书桌的方向飘过来的。

走在最前面的是陈耀宗。他推开门之后没有马上进去,而是站在门口用目光快速扫了一遍房间。这种习惯来自他多年的商场博弈——永远不要在完全弄清楚局势之前踏入任何一个封闭空间。他确认房间里没有任何人的呼吸声之后,才迈出了第一步。

书桌上放着一只白瓷碗。碗里盛着半碗清汤寡水的东西,颜色发黄,像是某种药草熬出来的汤汁。汤面上浮着几片没有完全溶解的白色粉末。苦杏仁的气味就是从这个碗里散发出来的。碗旁边放着一张折叠好的纸条,纸是蝉鸣馆随处可见的那种老式信笺,泛黄发脆,边缘带着水渍。

陈耀宗拿起纸条,展开,读了第一行,脸色就变了。

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书写者在极度紧张或者极度寒冷的状态下写的,每个字都向右倾斜大约十五度,横划发抖,竖划却异常用力,以至于纸的背面都能摸到凹凸不平的笔痕。内容只有三行:

“耀邦吾儿: 你出生那天,你母亲死了。不是你克死的,是我。我为保陈家蛊脉不断,在你母亲的安胎药里下了引蛊。蛊虫随乳汁入你体内,从此你就是陈家的蛊种。别人养蛊用虫,我养蛊用人。这碗汤是解蛊药。喝下去,你体内的蛊虫会从肠道排出。不喝,三年之内蛊虫破体而出,你死状会比玉琳惨十倍。父天雄绝笔。”

陈耀宗把纸条递给了身后的人。纸条在五个人的手里传了一圈,最后停在陈耀邦自己手里。他低头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把纸条撕碎或者揉成一团砸在墙上。但他没有。他把纸条仔仔细细地重新折好,放进了自己衬衫的口袋里。

“这不是我父亲的笔迹。”他说。

“你怎么知道?”陈玉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紧张。

“因为我五岁那年就开始模仿父亲的笔迹。”陈耀邦转过身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眶里有一种即将溢出来的东西,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我的字和父亲的字,相似到连他自己都分不出来。我知道他每一个笔画的用力程度,知道他的竖笔习惯在最后一笔收锋,而这张纸条上的竖笔全是直接切下去的,没有收锋。这不是他写的。”

他顿了顿,用一种比死人还平静的语调说出了接下来的话。

“这张纸条是有人伪造的。有人趁我们都在书房的时候,潜入我的房间,放了这碗汤和这张纸条,然后把门虚掩上,让我们闻到气味。这个人的目的不是毒死我,而是让我以为父亲在我身上下了蛊,让我以为自己是个怪物。”

“如果你信以为真,喝下那碗汤呢?”玉琴问。

陈耀邦没有回答。他端起那只白瓷碗,凑近闻了闻,然后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林怀安。林怀安走过来,从药箱里取出另一只棕色小瓶——跟他在陈玉琳房间里用过的那只是一样的——往汤里滴了两滴。汤面没有变色。不是蓝色,不是红色,没有任何反应。

“这碗汤里的东西不是氰化物。”林怀安皱起了眉头,“我需要拿回去化验。但从气味判断,这里面至少有三种药材——当归、黄芪,还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有点甜,但不是糖。”

“是甘草。”陈玉环忽然开口。所有人同时看向她。她站在门口,念珠在手里一动不动,“母亲生前经常熬一种安神汤,配方里有当归、黄芪、甘草,再加一味酸枣仁。我从小闻到大的味道,不会错。”

“母亲的安神汤。”陈耀祖把打火机从地上捡起来,放进口袋里,又拿出来,反复了三次,“有人在用母亲的配方配药,然后放在耀邦的房间里,伪造父亲的绝笔信。这不是在杀人,这是在——”他停顿了很长时间,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汇,“——炼蛊。不是那种用虫子的蛊,是用人心的蛊。让人怀疑自己身上有蛊,让人怀疑自己杀死了自己的母亲,让人在恐惧和愧疚中崩溃。”

“如果父亲真的用母亲的身体培育蛊种,”陈玉珊的声音从走廊里飘进来,她自始至终没有进入房间,只是靠在走廊的墙上,用一种旁观者特有的冷漠语气发表评论,“那他已经付出了代价。无论他喝下的那坛酒里的东西是谁放的,那个人都只是在替母亲讨债而已。”

这句话让整个走廊的温度骤降。

陈玉环的念珠断了一颗。檀木珠子从线上脱落,在木地板上弹跳了几下,沿着走廊滚出去很远,最后撞在墙角的踢脚线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然后静止不动了。陈玉环低头看着那根断掉的线,脸上的表情像是看见了某种她一直知道会来、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的东西。

“你刚才说,父亲喝下的那坛酒里的东西,是有人放进去的。”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玉珊,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陈玉珊终于站直了身体,从走廊走进了房间。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走进这个房间,第一次把目光落在那只白瓷碗上,第一次用不是懒洋洋而是极其认真的语气说话,“但我问你们一个问题——父亲死后,谁是最大的受益者?”

“这个问题我们刚才已经讨论过了。”陈耀宗说,“每个人都是受益者。”

“不。我说的是真正的受益者。”陈玉珊走到书桌前,用手指蘸了一点碗里的汤,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然后甩掉手指上的液体,把手在睡袍上擦了擦,“父亲死了,我们六个人每个人多分了两亿。但有人除了多分两亿之外,还得到了别的东西。比如说,这座宅子。”

蝉鸣馆。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在场所有人心里某扇一直锁着的门。汶陀罗的房地产市场上有一个公开的秘密——蝉鸣馆所在的橡胶园地块,已经被政府列入了滨海新区的开发规划。如果规划通过,这块地的价值将从现在的两千万暴涨到八个亿。但这个规划迟迟没有批准,据说是因为陈天雄一直在通过各种渠道阻挠。他不想让蝉鸣馆被拆掉。他在这座宅子里生活了七十年,这里有他的一切——包括那些需要绝对隐私才能进行的事情。

“父亲一死,规划审批的最大阻力就消失了。”陈玉珊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翘起二郎腿,睡袍的下摆从膝盖上滑落,露出小腿上一道很长的旧伤疤。没有人问那道疤是怎么来的,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陈玉珊十四岁那年从蝉鸣馆二楼的窗户摔了出去,摔断了一条腿,昏迷了三天。她苏醒之后第一句话是:“不是我摔下去的,是有人推我。”但没有人相信一个十四岁女孩的话。从那天起她就变了。不再是那个跟在大姐身后撒娇的小女孩,而是变成了一个每天都在倒计时离开蝉鸣馆的人。

“如果这个逻辑成立,”陈耀宗揉了揉太阳穴,他的食指又开始敲击桌面,但节奏已经完全乱了,不再是均匀的一秒半间隔,而是一种急躁的、毫无规律的敲击,“那凶手的目标就不是遗产,而是毁掉蝉鸣馆。让宅子空出来,让规划得以推进。这跟蛊术、跟父亲的那些秘密完全不相干——除非有人把这些秘密当成工具来用,制造恐慌,让大家以为一切的死亡都是因为陈家的蛊脉诅咒,而不是因为有人在背后操控。”

“你又开始做商业分析了。”陈耀祖嗤笑了一声,“把复杂的谋杀案简化成一个房地产项目的商业决策。大哥,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最坏的那个可能性反而是最简单的——也许没有任何人想要这块地,也许凶手就是想让我们自相残杀,像蛊虫一样互相吞噬,直到最后只剩下一个人。”

“那这个人能活下来吗?”玉琴忽然问。

所有人都沉默了。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如果陈天雄真的在六个子女体内都种了蛊虫——不管是物理意义上的蛊还是心理意义上的蛊——那么最后活着的那个人体内的蛊虫是最强壮的。但最强壮意味着什么?是会听从宿主的意志,还是会反噬宿主?在《蛊术考》那本书里,玉琴只来得及看了被红笔圈出来的那一页,其余的内容她还没来得及翻。那本书现在还在书房里,在这个被死亡气息笼罩的夜晚,没有人有勇气再去翻它。

林怀安打破了沉默。他已经把那碗汤倒进了一个密封的玻璃瓶里,正在用酒精棉擦拭手指。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根手指都擦了两遍,像是在清理某种无法被看见的污染。

“从医学角度,我今天需要告诉各位一件事。”他把玻璃瓶放进药箱,扣上了箱扣,“陈先生生前每年都会在我这里做一次全面体检。他的血液指标一直非常正常,没有任何慢性病,也没有任何中毒迹象——直到寿宴前三天。三天前他来做最后一次体检,血液里出现了某些异常指标。我当时以为只是普通的感染,给他开了抗生素。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些指标与氰化物慢性中毒的早期症状高度吻合。”

“也就是说,”玉琴的声音压得很低,“父亲在寿宴之前就已经被人下了毒。寿宴上喝下的那杯酒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杀他的人在他身边下了三天——甚至更久——的慢毒,然后在那坛酒里补上了致命的一击。”

“而且毒源不止一个。”林怀安点了点头,“陈先生体内的毒素累积量,不是一次摄入就能达到的。至少持续了三天,甚至更久。这就意味着,在他死前七十二小时内,凶手可以接近他,可以往他的食物或者饮水里添加毒物。而那个时间段,住在蝉鸣馆里的人只有他自己、管家老吴、几个佣人——以及从外地陆续回来的各位。”

他把目光从所有人脸上移开,落在窗外已经完全停歇的雨幕上。窗外的榕树被雨水洗得发亮,气根上挂着水珠,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虹光。那是雨季里难得的好天气,但在这间阴沉沉的房间里,没有人能感受到任何暖意。

“父亲死前七十二小时,我已经在蝉鸣馆了。”陈玉环低头看着手里只剩十一颗珠子的念珠,“我是第一个回来的。”

“我第二个。”陈耀宗说,“在他死前两天到的。”

“我第三个。”陈玉琴说,“寿宴当天下午。”

“我也是寿宴当天下午。”陈耀邦说。

“我是寿宴当天早上。”陈耀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陈玉珊是最后一个开口的:“我寿宴结束之后才落地。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件事——在父亲死前一个星期,他给我打过电话。那是他最后一次跟我通话。他在电话里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他说,玉珊,你小时候摔下楼那件事,不是意外。我知道是谁推的你。等你回来,我告诉你。”

整个房间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陈玉珊用一种胜利者的目光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那目光里没有喜悦,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压抑了七年的、终于找到出口的求证欲。她七年前从二楼摔下去,所有人都说她是自己不小心失足。只有陈天雄一个人相信她。而他等了七年,选择在她回来之前告诉她他知道凶手是谁——然后他就死了。死在一个处处充满意外、处处无法用意外解释的夜晚。

“所以你以为是我推的你?”陈玉环的念珠忽然掉在了地上。她没有弯腰去捡,只是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陈玉珊,“你七年来一直以为是我推的你?因为那天你跟我在二楼吵架,我把你骂哭了,然后就只有你一个人待在阳台上——你以为是我把你推下去的?”

“我没说是你。”陈玉珊的声音冷得像刀子,“但你这么急着对号入座,大姐,你觉得这说明什么?”

陈玉环没有回答。她的嘴唇在翕动,但没有任何声音从嘴里发出来。她弯下腰去捡念珠,手指触到地板的时候忽然僵住了。她的目光定格在地板上的某处——那是书桌底下,被台灯的阴影遮住的一个角落。从她的角度正好能看到那个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那里有东西。”她说。

陈耀邦弯下腰,伸手在桌下摸索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收回手。他的手里攥着一样东西,在台灯的绿光下泛着幽幽的翠色——一只翡翠镯子。镯子呈满圆形,色泽浓绿均匀,水头极好,一看就不是凡品。镯子的内侧刻着三个小字,用的是繁体隶书。在场所有陈家人都认得那只镯子,也认得那三个字。

沈慧君。那是母亲的名字。

“这是玉琳的那只镯子。”陈耀宗的声音终于出现了裂痕,“母亲留给她的遗物。她从不离身。昨天晚上她死的时候,手腕上是空着的。”

陈耀邦把镯子翻过来,在灯光下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他用手指在镯子内侧用力一刮,刮下来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薄膜。那是一层胶水干透后形成的皮,底下露出了真正的翡翠表面。而在那层被刮掉的薄膜下面,露出了一行用针尖刻出来的极其细小的字。

陈耀邦把镯子凑到眼前,逐字辨认,念了出来:“蛊脉不断,血脉不存。以此镯为证,吾妻慧君之死,系陈氏蛊术所为。藏镯者知此秘密,故必死。”

他把镯子翻过来,在另一侧又找到了一行刻字,字迹更小,更浅,几乎是贴着翡翠的纹理刻进去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行字只有一个名字。

一个在场所有人都认识的名字。

陈耀邦没有念出来。他只是把镯子递给了玉琴。玉琴接过镯子,看了一眼,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把镯子翻过来,让所有人都能看到那行字。

上面刻的是:陈耀宗。

大哥的名字。

陈耀宗退后了一步。这是他从进入蝉鸣馆以来第一次后退。他的嘴唇张开,闭上,又张开,最后发出一个单音节:“我——”

“你不用解释。”玉琴打断了他。她的眼睛盯着镯子内侧那个名字,但她的表情不像是在看罪证,反而像是在看一件她找了很久很久的古董。那是一种考古学家面对刚出土的文物时特有的专注与疏离。

“因为这行字不是母亲刻的。母亲是左撇子——你们难道都忘了吗?母亲用左手写字,笔画是向左偏的。而这行字所有笔画都向右偏。这是有人用右手刻的。一个不是左撇子的人,模仿了母亲的语气,刻了大哥的名字,然后把这层胶皮贴在镯子内侧,等待被我们发现。”

她放下镯子,环顾所有人。

“你们还没看出来吗?有人在利用我们对母亲的记忆、对父亲的恐惧、对彼此的猜忌,把我们都变成他手里的虫子。每一步都是安排好的——从父亲书房的《蛊术考》,到耀邦房间里的纸条和汤,再到现在这只镯子。每当我们接近某个真相,就会出现新的证据,把嫌疑引向在场的某个人。这个人的目的不是杀一个人,而是让我们每个人都以为凶手是另一个人,然后让我们在猜疑中彼此毁灭。”

她停顿了一下,用指甲轻轻敲了敲镯子的表面,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

“而我们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个人对我们每个人的童年都了如指掌。他知道母亲是左撇子,但故意用右手刻字——说明他本来就知道母亲用左手,却故意选择了一个不可能出自母亲之手的伪造方式。他是故意留下破绽的。为什么?因为他的目的不是让我们相信大哥是凶手,而是让我们在‘发现大哥不是凶手’的过程中,产生更大的混乱。”

窗外的蝉忽然又响了起来。这一次的蝉鸣跟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不同——不是从泥土里钻出来的,不是从树冠上传来的,而是从宅子的某个深处,从地板底下,从墙壁的夹层里,从那些看不见的、蟑螂和老鼠才能到达的地方,忽然同时爆发出来。那声音震得窗户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林怀安的脸色变了。他走到窗口,推开窗,探出头去看了看,然后慢慢缩回来,用一种不像是医生、更像是迷路旅人发现自己一直在原地打转时的茫然语气说了一句话。

“这不是蝉。”

他关上窗户,转过身来,看着在场每一个人。

“蝉在雨后会停。现在已经停了三个小时的雨了,外面的蝉一只都没有叫。这个声音是从宅子里面传出来的。这是从墙壁里面、从地板底下传出来的。这不是自然界的蝉鸣,这是——人工制造的。有人在这栋宅子里装了扩音器之类的东西。”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大厅里的老座钟忽然开始报时。那座钟是英国制造的老式落地钟,黄铜钟摆,桃花心木外壳,表盘上刻着一句拉丁文格言。这座钟在陈天雄死后就停了,没有人去给它上发条。老吴说他在钟表行问过,这种老钟如果长时间不维护,内部的齿轮会生锈卡死,再上发条也不一定能走。

但现在它走了。没有人上发条,没有任何人碰它。钟摆在摇晃,指针在移动,一声又一声低沉的报时声在大厅里回荡,像某种古老的召唤仪式。

一下。两下。三下。

座钟敲完第七下之后停止了。第七声余音还在空气里颤动的时候,大厅的主灯忽然闪烁了一下,然后熄灭了。整座蝉鸣馆陷入了一片漆黑。只有走廊尽头陈耀邦的房间里,那盏绿色灯罩的台灯还在亮着,在地板上投下一圈诡异的、像水一样流动的光。

黑暗中,玉琴听到了一个声音。那声音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在绝对的安静中根本不可能听见,但它的确存在——是从墙壁里面传出来的。不是蝉鸣,不是钟声,不是电器短路。是一阵很慢很慢的、用指甲刮过墙壁的声音。从一楼大厅的方向传来,沿着木质的墙壁,一点一点向上移动。

那个声音正在上楼。

正在朝三楼的方向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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