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璧之约
凌晨一点,刑警队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林深站在白板前,盯着那张写着“召公”的玉璜照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周在旁边调监控,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老刘在打电话,联系全市的派出所和交警。十几个警察进进出出,每个人都绷着脸。
“林队。”小周开口,“小区监控调出来了。晚上七点二十三分,一辆黑色面包车停在你们楼下,七点三十五分离开。车牌被挡住了,但车型和昨天李济深开的那辆一样。”
林深转过身:“能看清开车的人吗?”
“看不清,车窗贴了膜。但副驾驶上坐着一个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看身形……像是个女的。”
女的?
林深心里一动。赵秀兰?还是另有其人?
“继续查,这辆车去了哪儿。”
“已经在查了。”小周说,“但这辆车出了城之后就消失了,可能是换了车牌,也可能是进了没有监控的乡村道路。”
林深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通,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慢:
“林深,你女儿在我手里。”
林深的手一紧:“你是谁?”
“你猜。”女人笑了,“我给你两个小时,找到我。两个小时之后,每过十分钟,我就割她一根手指。十根手指割完,就割耳朵。你自己算时间。”
电话挂断了。
林深盯着手机,血往头上涌。老刘走过来:“林队,冷静。对方就是要你乱。”
林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白板前,把所有线索重新梳理了一遍。
李济深被抓了,但他背后还有人。那个女人是谁?赵秀兰?不可能,赵秀兰没有理由绑架林小禾。那会是谁?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人。
山田健一说过,他父亲只是中间人,真正出钱买真器的,是那个姓李的。但姓李的已经七十多了,不可能亲自开车绑架。他一定有帮手。
帮手……
林深猛地想起一个人。
凌晨两点,林深和周原来到北郊夕阳红养老院。
3号楼205室的灯黑着。林深一脚踢开门,冲进去。房间里空无一人,床上的被褥整整齐齐,像是没人住过。
周原走到窗前,摸了摸窗台:“林队,这里有灰,但窗台上有新鲜的脚印。有人最近翻窗出去过。”
林深打开手电,照向窗外。外面的地上有一串脚印,一直延伸到远处的田野。
两人翻窗出去,顺着脚印追。追了大概五百米,脚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土路,通向一座废弃的砖窑。
砖窑里亮着灯。
林深和周原对视一眼,慢慢靠近。
砖窑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女人的声音:
“你确定他们会来?”
另一个声音回答:“会的。林深那个人,为了女儿什么都干得出来。”
第一个声音笑了:“那就好。等他来了,让他亲眼看看,他女儿是怎么死的。”
林深握紧枪,一脚踢开门。
砖窑里,两个女人站在一张桌子前。桌子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实时监控——正是这座砖窑的门口。
看到林深冲进来,那两个女人同时转身。
一张脸,林深认识。赵秀兰。
另一张脸,他也认识。
是陈汉生的妻子。
林深愣住了。
陈汉生的妻子叫王秀英,六十多岁,平时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家庭妇女。但此刻,她手里握着一把刀,眼神凶狠,和平时判若两人。
“林深,你来了。”王秀英笑了,“来得挺快。”
林深盯着她:“我女儿呢?”
王秀英用刀指了指旁边的一个铁门:“在里面。放心,她还没事。但等会儿就不好说了。”
周原想冲过去,被林深拦住。林深盯着王秀英:“你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王秀英笑了,“我想要我丈夫活过来。你能给吗?”
林深沉默。
王秀英的眼睛红了:“陈汉生是被你们逼死的!要不是你们查他,他怎么会死?他死了,我也不想活了。但死之前,我要拉几个垫背的。”
她看向周原:“特别是你。周原,你杀了那么多人,你以为你逃得掉?”
周原盯着她:“你丈夫不是我杀的。是李济深派人杀的。”
“李济深?”王秀英冷笑,“李济深是我丈夫的恩人,他不会杀他。是你!是你逼他走到这一步!”
她突然举起刀,向周原冲过来。
林深一把推开周原,同时扣动扳机。枪响了,王秀英的刀脱手飞出,她捂着肩膀倒在地上。
赵秀兰想跑,被周原一把抓住。
林深冲到铁门前,一脚踢开。
铁门后面是一个小房间,林小禾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全是泪痕。
林深冲过去,解开绳子,扯掉嘴里的布。林小禾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爸!爸!”
林深紧紧抱着她,眼眶也红了。
凌晨三点,刑警队。
王秀英被送去医院,赵秀兰被带进审讯室。林深坐在她对面,盯着她。
“赵秀兰,你为什么帮王秀英绑架我女儿?”
赵秀兰低着头,不说话。
林深一拍桌子:“说话!”
赵秀兰抬起头,眼里全是泪:“因为……因为我没办法。王秀英手里有我的把柄。”
“什么把柄?”
赵秀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我杀了人。”
林深心里一震。
“谁?”
“孙建国。”赵秀兰的声音在发抖,“那个司机。他不是陈汉生杀的,是我杀的。”
林深盯着她:“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得太多了。”赵秀兰说,“他知道我和山田次郎的事,知道那批假文物的内幕。他要挟我,要我说出真相。我怕,就杀了他。”
她抬起头,看着林深:“王秀英知道这件事。她说如果我不帮她,就把这事捅出去。我没办法,只能听她的。”
林深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山田次郎呢?他怎么死的?”
赵秀兰低下头:“也是我杀的。”
林深攥紧拳头。
“他知道了那件琱生簋的事,要我去自首。我不肯,他就威胁要报警。我……我就在他药里下了毒。”
她抬起头,泪流满面:“林深,我知道我错了。但我真的没办法。一步错,步步错,我回不了头了。”
林深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早上六点,林深回到家。林小禾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林深走过去,坐到她身边。
“小禾,对不起。”
林小禾摇摇头,没有说话。
林深搂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过了很久,林小禾开口了:
“爸,那个人说,爷爷也参与了那件事。是真的吗?”
林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是。”
“那爷爷是坏人吗?”
林深想了想,说:“你爷爷做错了事,但他后来想弥补。他去找了周原的妈妈,给了她钱。他留了证据,想有一天能帮周原找到真相。他不是坏人,他只是……犯了错。”
林小禾抬起头,看着他:“那周原呢?他杀了那么多人,他是坏人吗?”
林深没有回答。
林小禾靠在他肩上,轻轻说:“爸,我昨天晚上一直在想,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办。我想了很久,觉得你一定会疯。所以我就告诉自己,一定要活下去,不能让你疯。”
林深的眼眶红了。
上午九点,医院。
王秀英躺在病床上,肩膀包着绷带。林深走进来,她睁开眼睛,看着他。
“林深,你来干什么?”
林深坐到床边,看着她:“我来问你一件事。”
“什么?”
“李济深和我父亲,是什么关系?”
王秀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不知道?”
“不知道。”
王秀英盯着他,缓缓说:“你父亲当年能进考古队,是李济深介绍的。他是你父亲的恩人。所以你父亲才会听他的话,签那份鉴定书。”
林深心里一震。
“后来你父亲后悔了,去找周牧的妻子。李济深知道,但没有阻止。因为他知道,你父亲翻不起浪。”王秀英顿了顿,“但你父亲留下那些证据,是李济深没想到的。”
她看着林深,眼神复杂:“林深,你父亲是个好人。但他太软,太好说话。所以他才会被李济深利用。”
林深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王秀英叫住他:
“林深,李济深还有一个帮手。”
林深回头:“谁?”
“我不知道名字,但我知道他是个女的,四十多岁,长得很漂亮。她替李济深跑腿,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林深心里一动。女的,四十多岁,长得很漂亮……
他突然想起一个人。
下午两点,林深再次来到夕阳红养老院。
3号楼205室的门开着。他走进去,发现周原已经在那儿了。
周原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
“林队,你看这个。”
他递给林深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女人,四十多岁,穿着职业装,笑容得体。
“这是谁?”
“李济深的女儿。”周原说,“李敏,四十三岁,在北京开了一家文化公司。专门做文物生意。”
林深盯着那张照片,心里涌起一阵寒意。
王秀英说的那个帮手,就是她。
“她在哪儿?”
周原看着他,缓缓说:“昨天下午,她来陕西了。”
林深的心猛地一沉。
昨天下午。那正是林小禾被绑架的时间。
晚上七点,林深接到一个电话。
是李敏。
“林警官,你好。”她的声音很温柔,“我是李济深的女儿。我想跟你谈谈。”
林深握紧手机:“谈什么?”
“谈我父亲。”李敏说,“也谈你女儿。”
林深心里一震:“我女儿已经安全了。”
“我知道。”李敏笑了,“但你能保证她永远安全吗?”
林深沉默。
李敏继续说:“林警官,我不想伤害任何人。我只想让我父亲平安。他七十多了,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你能放他一马吗?”
“他杀了人。”
“证据呢?”李敏问,“你有证据证明他杀人吗?”
林深再次沉默。
李济深承认了,但没有录音,没有证人。周原在场,但周原是嫌犯,他的证词不能作为证据。那把枪上有他的指纹,但他可以说不是他的。
“没有证据,对吧?”李敏笑了,“林警官,我父亲是老江湖,他不会留下证据的。你抓他,最多关四十八小时,就得放人。”
林深攥紧手机:“你想怎么样?”
“我想跟你做笔交易。”李敏说,“你放了我父亲,我保证以后不再找你和你女儿的麻烦。那件琱生簋,你们想捐就捐,我们不要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林深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需要时间考虑。”
“好。”李敏说,“我给你二十四小时。明天晚上八点,老地方见。如果你不来,或者带警察来,后果自负。”
电话挂断了。
林深盯着手机,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放人?不可能。但不放人,女儿的安全怎么办?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夜色很深,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着,像是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他突然想起父亲笔记本里的那句话:
“有些事,做错了就一辈子都还不清。但有些事,不做,一辈子都过不去。”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