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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夺走的她

《竹影逃亡》 作者:判例爱好者 字数:2991

月光把那张脸照得清清楚楚。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甚至连下巴上那道细小的疤痕都一样。阿歜站在那里,像照镜子一样看着对面的人,脑子里嗡嗡作响。

“你……你是谁?”

那个人看着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

“哥。”

阿歜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他扶着门框,死死盯着那张脸。

“不可能……我是独生子,我爸就我一个……”

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灯光完全照在他脸上。他比阿歜年轻一点,眼神更清澈,但那种骨子里的东西,一模一样。

“妈生我们的时候,难产。”他说,“爸只能保住一个。他选了你。”

阿歜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我被抱给了别人。”那个人继续说,“养父就是那个放羊的老头。他一直住在山里,离咱们村不远。”

“不可能……”阿歜摇头,“我爸从来没提过!”

“他当然不会提。”那个人的声音很平静,“那是他一辈子的心病。”

阿歜盯着他,突然想起父亲临死前的眼神。那种复杂的、欲言又止的眼神。还有他说的那句“有些真相,比刀子还伤人”。

“你叫什么?”阿歜问。

“邴角。”那个人说,“养父给我取的。”

“邴角……”阿歜念叨着这个名字,突然意识到什么,“你怎么在这儿?”

邴角看着他,没有回答。

“是你……”阿歜的脑子飞速转动,“那天晚上,你在别墅里?”

邴角点点头。

“你杀的商人?”

邴角又点点头。

“为什么?”阿歜的声音在发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邴角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不该杀他。”

阿歜愣住了。

“你说什么?”

“你不该杀他。”邴角重复了一遍,“你的仇,不是他欠的。他爸欠的债,不该他来还。”

“那你为什么杀他?”

邴角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因为我不想你背上杀人罪。”

阿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那天晚上,我一直在外面看着。”邴角说,“你们进去,动手,然后跑。我等你们走了,进去看了一眼。商人还没死,他躺在地上,眼睛睁着,还在喘气。”

阿歜的脑子里闪过那天晚上的画面。他记得自己扎了三刀,阎职扎了两刀,然后他们就跑了。他们太紧张,根本没检查商人是不是真的死了。

“然后呢?”

“然后我把他勒死了。”邴角说得很平静,“用我养父放羊的绳子。”

“你……”阿歜不知道该说什么,“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这是杀人!”

“我知道。”邴角点点头,“但我不杀他,警察就会查到你们。你们扎那几刀,死不了人。”

阿歜盯着他,突然明白过来。

“你是想替我们顶罪?”

邴角摇摇头。

“不是顶罪。是让案子变成悬案。”他说,“你们扎的刀不致命,我勒的那下才致命。但警察不知道有我这个人,他们只会查你们两个。只要你们两个咬死不承认勒人的事,案子就破不了。”

“可我们已经被抓了!”

“我知道。”邴角说,“所以我来了。”

阿歜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弟弟很陌生。他冷静得可怕,计划得周密,完全不像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你……你以前干过?”

邴角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没有。但我想了十年。”

“十年?”

“从我知道真相那天起。”邴角说,“养父把所有事都告诉我了。爸当年怎么被商人他爸设计,怎么输掉田,怎么郁郁而终。还有你……你怎么发誓要报仇。”

阿歜的手攥紧了。

“你一直在看着我?”

邴角点点头。

“从你十岁开始,我就知道你。”他说,“养父每年都带我去你们村,远远地看着你。我看着你长大,看着你打工,看着你认识阎职,看着你……”

他顿了顿。

“看着你一步一步走向杀人。”

阿歜沉默了。

“我想过阻止你。”邴角说,“但养父说,你走的路,得你自己走完。我能做的,就是在最后拉你一把。”

“拉我一把?”阿歜苦笑,“你把自己搭进来了。”

邴角看着他,突然笑了笑。

“哥,你知道我为什么叫邴角吗?”

阿歜摇摇头。

“角,是角落的意思。”邴角说,“养父说,我就是那个藏在角落里的人。平时看不见,关键时候能顶上去。”

阿歜看着他,眼眶有点发酸。

这时,厂房里传来脚步声。老韩走出来,看见他们俩,愣了一下。

“这是谁?”

阿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介绍。

邴角自己开口了:“我是他弟弟。”

老韩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他。

“弟弟?没听说他有弟弟。”

“双胞胎。”邴角说,“从小送人了。”

老韩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看向阿歜。

“真的?”

阿歜点点头。

老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挥挥手。

“进来,一起聊聊。”

三个人走进厂房里的一间小屋。阎职已经被带过来了,坐在椅子上,看见阿歜进来,刚想说话,又看见后面跟着的邴角,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这……这他妈是谁?”

阿歜没有回答,只是坐在他旁边。邴角坐在对面。

老韩关上门,点了根烟。

“说吧,怎么回事。”

邴角看了阿歜一眼,然后开口。他把刚才跟阿歜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他怎么从小被送人,怎么知道哥哥的复仇计划,怎么在案发当晚跟在后面,怎么进去勒死了还没死的商人。

阎职听完,脸色白得像纸。

“你是说……我扎那两刀,没杀死他?”

邴角点点头。

“他当时还有气。”

阎职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老韩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

“你这话,有什么证据?”

邴角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那是一截绳子,很细,很旧,上面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

“这是勒他的绳子。”他说,“上面有他的血,也有我的指纹。”

老韩拿起绳子,仔细看了看,然后放在一边。

“还有呢?”

邴角又掏出一个东西——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老人,正是那个放羊的。

“这是我养父。他可以作证,我那天晚上不在家。”

老韩接过照片,看了看,放在桌上。

“你知道自首和被抓的区别吗?”

邴角点点头。

“知道。”

“那你还来?”

邴角看了阿歜一眼。

“因为他是我哥。”

屋里安静了几秒。阎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阿歜盯着邴角,眼眶发红。

老韩把烟掐灭,站起来。

“行,情况我了解了。但这事儿我做不了主,得上报。”他走到门口,回头说,“你们三个,老实待着。”

门关上了。

屋里只剩下他们三个。阎职抬起头,看着邴角。

“你……你真的从小就看着他?”

邴角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出来相认?”

邴角沉默了几秒。

“我爸不让。”他说,“我爸说,哥有哥的生活,我有我的路。强行凑一起,对谁都不好。”

“那你现在出来,对你哥就好了?”

邴角看了阿歜一眼。

“现在不一样。现在他需要我。”

阿歜一直没有说话。他盯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阎职看看他,又看看邴角,突然问:“你养父……就是那个放羊的老头,他为什么帮你?”

邴角愣了一下。

“他是我养父。”

“我知道。”阎职说,“可他为什么对你们家的事这么上心?又是帮你爸传话,又是帮你顶罪?”

邴角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他跟爸是朋友。”

“朋友?”阎职摇摇头,“朋友做到这份上,有点过了。”

阿歜突然抬起头。

“他是不是……”

邴角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他是不是跟我们家有什么关系?”

邴角沉默了很久。

“他是爸的弟弟。”

阿歜愣住了。

“什么?”

“亲弟弟。”邴角说,“你的亲叔叔。”

阿歜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当年爸把我送人的时候,就送给了他。”邴角说,“他一直没结婚,一个人把我养大。他守着那座山,守着爸的嘱托,守了几十年。”

阿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让我告诉你,”邴角看着他,“爸当年做的事,他替他赎罪。但他不想让你知道,他还有个弟弟。”

阿歜低下头,眼眶发酸。

阎职在旁边叹了口气。

“这他妈都是什么事儿。”

屋里又安静下来。过了很久,门开了。老韩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人。

“有新情况。”老韩说。

阿歜抬起头。

“什么情况?”

老韩看了他一眼,表情很复杂。

“那个放羊的老人,死了。”

阿歜猛地站起来。

“什么?”

“今天下午,有人发现他死在山上的破屋里。”老韩说,“初步判断是他杀。”

邴角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不可能……我今天早上还见过他!”

老韩看着他,没有说话。

阿歜突然想起什么。

“今天下午……就是你们抓我们的时候?”

老韩点点头。

“差不多那个时间。”

邴角的手在发抖。

“谁……谁会杀他?”

老韩沉默了几秒。

“我们在现场发现了这个。”

他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上是一块玉佩,很旧,上面刻着一个字。

商。

阿歜的眼睛瞪大了。

“商人的东西?”

“是。”老韩说,“商人生前随身带的玉佩。但案发那天晚上,这块玉佩不在现场。我们搜过别墅,没有找到。”

“那怎么会……”

“所以我们怀疑,”老韩看着他,“那天晚上,除了你们三个,还有第四个人在场。”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阎职的声音在发抖。

“第四个人?”

老韩点点头。

“那个人拿走了商人的玉佩,又杀了放羊的老人。”他顿了顿,“这个人,也许跟你们都有关系。”

阿歜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飞速转动。

第四个人?会是谁?

邴角突然开口。

“养父临死前,说过什么吗?”

老韩看了他一眼。

“他留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老韩顿了顿,“告诉他,田的事,还没完。”

阿歜的心猛地一沉。

田的事?那块田?

那块田不是早就判给商人了吗?

他看向邴角,发现邴角的眼神里也有同样的疑惑。

老韩收起照片。

“从现在开始,你们三个都是嫌疑人。”他说,“不仅杀人,还有可能串供。所以,分开关。”

他一挥手,那两个人上来,把阿歜和邴角架起来。

“等等!”阿歜喊了一声。

老韩回过头。

“还有事?”

阿歜盯着他。

“那个放羊的老人……我叔叔……他叫什么?”

老韩沉默了几秒。

“他叫邴原。”

阿歜愣住了。

邴原?

那不是他父亲的名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