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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向算法

《散氏盘猎杀》 作者:案例研习者 字数:2987

山风灌进喉咙,林墨却感觉不到冷。

他盯着那张脸,像照镜子。同样的眉骨,同样的下颌,甚至同样左眼角那颗痣。唯一的区别是对方的眼神——冷得像冰窖里的刀,而他自己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震惊。

“不可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林森八岁就死了。白血病,我亲眼看着他进的火葬场。”

对面的人笑了笑,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

“那你看见骨灰了吗?”

林墨的脑子嗡地一声。那年他十岁,父母不让进火葬间,只让在外面等。出来的时候,只有一个小小的骨灰盒。

“爷爷安排的。”那个人走近一步,“当年查出来我有白血病,但后来治好了。爷爷说,林家不能有两个孙子同时活着,太招眼。所以让我假死,送去了别的地方。”

“什么地方?”

“周济民那里。”

林墨的手攥紧了青铜盘。凉意从指尖传到心脏。

“所以你现在替周济民卖命?”

“卖命?”林森歪了歪头,像听到什么可笑的事,“哥,你搞错了。周济民替我卖命。”

他身后那些黑衣人一动不动,像雕塑。

林墨的大脑飞速转动。三十年前,爷爷、陈墨言、老葛、周济民四个人在宝鸡发现散氏盘。爷爷带走了真品和一半算法,陈墨言带走了另一半去了香港,老葛留守宝鸡,周济民失踪。现在周济民出现,说是要找另一半算法。但如果林森说的是真的,周济民不过是个前台,真正的主谋……

“不可能。”王澍从后面冲上来,“你才多大?三十年前你还没出生!”

林森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怜悯:

“你以为周济民是一个人?他背后是一个组织。我八岁被送过去,不是给他当儿子,是当继承人。”他转向林墨,“哥,爷爷当年为什么不让你碰数学?因为他知道,林家血脉里流着算法的天赋。他把所有希望都押在你身上,但忘了还有一个我。”

他伸出手:

“把青铜盘给我,我带你去见妹妹。”

林墨没动。

“我凭什么相信你?”

林森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扔过来。

林墨接住,屏幕上是林念——被绑在椅子上,头发凌乱,但眼神还在,嘴里塞着布。镜头晃了一下,背景是一堵斑驳的砖墙。

视频只有十秒,但足够让林墨看清:林念的左手小指,指甲盖是青色的——那是他们小时候在院子里玩,林念摔破的,留了疤。

“她在哪?”

“先把东西给我。”

陈曦突然开口:“你妹妹在你手里,青铜盘在他手里,这是交易。但我们怎么知道给了你之后,你不会撕票?”

林森看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点意外:

“你就是陈墨言的女儿?有点意思。”他顿了顿,“我哥可以跟我一起去,见到人,再给东西。怎么样?”

王澍拉住林墨:“不能去。”

林墨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沉默了几秒:

“我去。”

***

黑色越野车在山路上颠簸。林墨坐在后座,青铜盘放在腿上,手一直没有离开。林森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着他。

“你知道我这些年怎么过的吗?”林森突然开口。

林墨没说话。

“周济民把我当工具培养。三岁学心算,五岁学编程,十岁开始接触真正的算法。”他点了根烟,车窗开了一条缝,风把烟雾吹散,“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每天睁开眼睛,就是数字、公式、模型。没有朋友,没有家人,只有一个目标——找到另一半算法。”

“所以你恨爷爷?”

林森沉默了很久。

“我恨他把我送走。”他说,“但我更想知道,他为什么选择你。”

林墨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木:

“他什么都没给我。算法不在我手里,在青铜盘里,但我也解不开。”

“解不开?”林森笑了,“哥,你骗谁呢?你那张散氏盘的拓片,是你死前发给你的。他为什么发给你?因为你不需要青铜盘,你脑子里就有。”

林墨一怔。

“算法不是刻在青铜器上的,”林森说,“是刻在脑子里的。爷爷把一半算法教给了你,只是你不知道那是算法。”

车突然停了。

前面是一处废弃的采石场,巨大的碎石堆在月光下像墓碑。几盏探照灯亮着,照着一排简易板房。

林森下车,林墨跟着。黑衣人围上来,但没动手。

“她在里面。”林森指着最里面那间板房,“你可以先去见人,确认安全,再给东西。”

林墨盯着他的眼睛,想找出撒谎的痕迹,但那双眼睛深得像井。

他走向板房。

推开门,里面只有一盏昏暗的灯。林念被绑在椅子上,看到他的一瞬间,眼睛瞪得老大,拼命挣扎。

林墨冲过去,撕开她嘴上的胶带:

“没事了。”

“哥快跑!”林念的声音嘶哑,“这是陷阱!他们不是为了青铜盘,是为了……”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墨回头,林森站在门口,手里多了一把枪。

“哥,你太容易相信人了。”他笑了笑,“妹妹还你,但青铜盘,我自己拿。”

黑洞洞的枪口指着林墨的眉心。

“放下。”

林墨慢慢站起来,挡在林念前面。

“林森,你到底想要什么?”

“想要算法。”林森说,“但不是青铜盘里的。是你脑子里的。”

他用枪口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爷爷把一半算法加密,藏在你脑子里。只有你自愿提取出来,才能拿到。杀了你,就永远没了。”

林墨的手心在出汗。他想起爷爷教他数学的那些日子,那些看似无意义的谜题,那些奇怪的数字游戏。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林森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扔过来。

纸上是一组数字:3, 7, 15, 23, 45, 67……

林墨的瞳孔收缩了。这些数字他太熟悉了——小时候爷爷每天让他背的,说是“幸运数字”。

“这是爷爷教你的?”

“不是。”林墨摇头,“这是我自己发现的规律。”

“你发现的?”林森皱眉,“什么意思?”

林墨盯着那组数字,脑子里突然亮了一下。

这些数字,和散氏盘铭文的排列顺序完全一致。3对应第三个字,7对应第七个字……如果把这些数字转换成铭文,再按照某种规则重组……

“操。”他脱口而出。

爷爷从来没教过他算法,但用这些数字,让他自己推导出了算法。

这就是爷爷的方式——不告诉答案,只给线索。

林森从他的表情里读懂了什么,笑了:

“看来你确实知道。那更好了。现在,坐下来,写出来。写完了,你们兄妹俩走人。”

林念抓住他的手:“哥,别信他。”

林墨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沉默了几秒:

“如果我写出来,你怎么保证我们的安全?”

“我保证。”

“你的保证值多少钱?”

林森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收起枪:

“那你说怎么办?”

“放我妹妹走,我留下来。写出来之后,你放我走。”

林森想了想,点头:“可以。”

他一挥手,两个黑衣人进来解开林念的绳子,架着她往外走。

“哥!”林念挣扎。

“走。”林墨说,“回北京,找老葛,别回头。”

门关上。

林墨坐在椅子上,看着林森。

“纸笔。”

林森示意,有人递过来一个笔记本。

林墨拿起笔,笔尖悬在纸上,突然问:

“爷爷怎么死的?”

林森愣了一下。

“病死。”

“你拔的氧气管?”

林森沉默。

林墨盯着他,眼眶发红:

“他把你送走,你恨他,所以杀了他?”

“我没杀他。”林森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我到医院的时候,他已经死了。有人先动了手。”

“谁?”

“我不知道。”林森避开他的目光,“但周济民知道。”

林墨的笔停在纸上。

“周济民在哪?”

“死了。”

林墨猛地抬头。

“什么时候?”

“昨天。在他纽约的公寓里,心脏骤停。”林森看着他,“跟你导师一样。”

空气凝固了几秒。

“所以杀他们的不是周济民,是另有其人。”林森说,“我也是棋子。组织里还有更高层,他们想拿到全部算法,然后……”

他没说完。

林墨的脑子在飞速转动。如果周济民死了,那绑架林念的人是谁?林森说是他绑的,但周济民死了,林森现在听谁的?

“你现在给谁做事?”

林森看着他,眼神复杂:

“给我自己。”

“那你为什么要算法?”

“因为只有拿到算法,我才能活。”林森的声音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我身体里被植入了一颗定时炸弹,不是真的炸弹,是一种病。他们给我下了毒,只有拿到算法,他们才会给解药。”

林墨怔住。

“你相信他们?”

“不信,但我没得选。”

林墨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开始在纸上写。

数字,公式,推导过程。一页,两页,三页。

写完最后一笔,他合上笔记本,推过去。

林森接过来,翻开看,瞳孔一点一点放大。

“这是……”

“算法的一半。”林墨站起来,“你可以拿去换你的解药了。”

他走向门口。

“等等。”林森叫住他。

林墨回头。

林森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过来——是林念的手机。

“她落在车上的。”他说,“还有,你那个朋友王澍,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小心他。”

林墨接过手机,眉头皱起:

“什么意思?”

“他的父亲是张维年,但他母亲姓什么你知道吗?”

林墨摇头。

“姓周。”林森说,“周济民的周。”

***

林墨冲出板房,外面已经没有人。黑衣人全撤了,采石场空荡荡,只有探照灯还在亮着。

他跑向山路,没跑多远,就看到王澍和陈曦从树丛里冲出来。

“林墨!”王澍冲过来,“你没事吧?林念呢?”

林墨盯着他,看了几秒:

“林念回北京了。”

“你怎么出来的?”

“他放我走的。”林墨把手机装进口袋,“你呢?你们怎么来的?”

“我们跟踪过来的。”陈曦说,“老葛在山下等我们。快走吧,这里不安全。”

林墨点点头,跟着他们往山下跑。

但他始终和王澍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姓周。周济民的周。

***

山下,老葛的车还停在原地。他们上车,老葛发动引擎,一路狂奔。

车里没人说话。

林墨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夜色。他脑子里翻江倒海——林森的话是真的吗?王澍真的是周济民的外孙?那他知道多少?张维年的死,和他有关吗?

“林墨。”陈曦突然开口,“你在想什么?”

“想一个人。”

“谁?”

林墨从后视镜里看了王澍一眼:

“想我弟弟。”

王澍的脸色变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

“你弟弟不是死了吗?”

“是啊。”林墨说,“死了十八年了。”

车在颠簸中驶向黑暗的远方。

老葛突然踩了刹车。

前面山路上,又停着几辆黑色越野车,车灯全亮着,刺得人睁不开眼。

一个人站在车灯前,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

周济民。

他没死。

林墨的手慢慢攥紧。

周济民走过来,敲了敲车窗,笑容和蔼:

“林墨,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