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契约

林墨冲进胡同的时候，火已经把半边天烧红了。

老房子塌了，砖瓦碎了一地，火焰从废墟里窜出来，热浪逼得人睁不开眼。消防车还没到，只有几个邻居拿着水桶在泼，杯水车薪。

“爷爷！”林墨要冲进去，被王澍死死拽住。

“你疯了！进不去的！”

林墨挣扎着，眼眶通红。他看着那堆燃烧的废墟，脑子里全是小时候的画面——爷爷教他写字，爷爷给他讲故事，爷爷背着他去医院。

全没了。

消防车终于来了，高压水枪喷射，火势慢慢被控制。等火灭了，天已经亮了。

消防员从废墟里抬出一具尸体，烧得面目全非，但身上还有一块没烧完的布料——是林广元那天穿的那件灰色中山装。

林墨跪在地上，眼泪流干了。

王澍站在他身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警察来了，问了些问题，做了笔录。他们说初步判断是煤气泄漏引起的爆炸，但林墨知道不是。

是那个“林墨”干的。

他说要去结束一切，这就是他的方式。

林墨站起来，看着废墟，突然想起一件事——爷爷给过他一样东西，说关键时刻能用。他摸了摸口袋，那把铜钥匙还在。

爷爷说，这把钥匙能打开一个箱子，箱子在银行保险柜里。

***

他们去了银行，用钥匙打开保险柜。里面只有一个信封。

林墨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封信和一张照片。

信是林广元写的：

**“小墨，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别难过，我活了很久，够本了。**

**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那个‘林墨’，不是我创造的第一个品。第一个品，是林森。**

**林森才是1984年的实验品。他逃走后，被艾米丽收养，成了契约的人。而你见到的那个‘林墨’，是林森用你的基因创造的第二个品。他是假的，林森才是真的。**

**你问为什么林森要这么做？因为他恨我。恨我把他变成怪物。他想毁掉我创造的一切，包括你。**

**但他也有软肋——他不想杀你。你每次遇到危险，他都在暗中保护。因为在他心里，你是他唯一的亲人。**

**现在，去找林森。他在等你。**

**——爷爷”**

林墨的手在发抖。

林森才是真正的“林墨”？那个在宝鸡墓室里替他挡枪的人，那个在地铁隧道里给他光盘的人，那个最后喊他“哥”的人——

才是真正的自己？

***

他们直奔机场，飞回宝鸡。

林森还在医院里，陈曦在照顾他。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林森正在看窗外，听到动静，转过头来。

他看到林墨的眼神，愣了一下：

“哥，你怎么了？”

林墨走过去，站在病床前，盯着他：

“你是林墨？”

林森的脸色变了。

“真正的林墨？”

沉默了很久。林森低下头：

“你知道了。”

“为什么骗我？”

林森抬起头，眼眶红了：

“因为我怕你恨我。”

他坐起来，靠在床头：

“1984年，林广元创造了第一个品——我。他给我植入记忆，让我以为我是他孙子。但我渐渐发现不对劲，那些记忆和现实对不上。我开始查，最后发现，我只是个替代品。”

他苦笑：

“真正的林墨，1984年就死了。死在那座墓室里。林广元太想他了，就创造了我，想让我代替他。”

林墨的手攥紧：

“然后呢？”

“然后我逃走了。”林森说，“被艾米丽收养，成了契约的杀手。但我一直恨林广元，恨他把我当替代品。所以我创造了另一个品——你。”

他看着林墨：

“我用林广元的技术，用我自己的基因，创造了你。然后把你送到林广元身边，让他以为你是真正的林墨转世。”

林墨的脑子嗡嗡作响：

“所以……我才是假的？”

林森摇头：

“你不是假的。你有自己的意识，自己的感情。你比我更像人。”

他伸出手，抓住林墨的手腕：

“哥，对不起。我利用了你。”

林墨看着他，很久很久。然后他说：

“那个在颐和园见我的‘林墨’，是谁？”

“我创造的另一个品。”林森说，“用来迷惑契约的人。他以为自己是真正的林墨，其实只是个工具。”

他顿了顿：

“他死了吗？”

林墨点头：

“他炸了爷爷的房子，自己也死了。”

林森闭上眼睛，眼泪流下来：

“我害了他。”

***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陈曦和王澍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林墨坐在床边，握着林森的手。

“林森，”他说，“我不恨你。”

林森睁开眼，看着他。

“你是真的把我当弟弟。”林墨说，“你救过我，保护过我。那些都是真的。”

林森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哥……”

“以后，”林墨说，“我叫你哥。”

林森愣住了。

“你是真正的林墨，我是你创造的。你应该是我哥。”

林森摇头：

“不，你是你。我是我。我们都不是林墨。”

他握紧林墨的手：

“我们是他，也不是他。重要的是，我们是谁。”

***

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护士冲进来，脸色发白：

“外面……外面来了一群人，拿着枪！”

林墨冲到窗边，往下看。

医院楼下，停着十几辆黑色SUV，无数黑衣人从车上下来，包围了整个医院。

“契约的人。”王澍说，“他们还没死绝。”

林森挣扎着下床，扯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他们是冲我来的。我活着，他们就不会罢休。”

他看着林墨：

“哥，让我去。”

“不行。”林墨拦住他，“你伤还没好。”

“他们不会杀我。”林森说，“他们要的是我脑子里的记忆。完整的第三层算法，需要我和你的记忆合在一起。”

他走到门口：

“我去拖住他们，你们从后门走。”

林墨抓住他：

“一起去。”

林森回头，笑了：

“哥，这次换我保护你。”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

林墨冲下楼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人了。他跑到医院门口，看到林森站在广场中央，周围全是黑衣人。

林森举起双手：

“我投降。带我去见你们老大。”

黑衣人慢慢靠近。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警笛声。几十辆警车冲过来，包围了黑衣人。

扩音器里传来声音：

“你们被包围了！放下武器！”

黑衣人愣住了。

林墨看到，警车里下来一个人——约翰逊。

他没死。

约翰逊走过来，朝林墨点点头：

“林墨，我欠你的。”

***

黑衣人全部被抓了。林森被送回了病房。

约翰逊坐在走廊里，抽着烟：

“我查了三个月，终于找到契约的老巢。这次一网打尽。”

他看着林墨：

“你没事吧？”

林墨摇头：

“谢谢你。”

约翰逊站起来：

“我要回美国了。这边的事，交给中国警方。”

他拍了拍林墨的肩膀：

“好好活着。”

他走了。

林墨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太阳出来了，阳光照在病床上，林森在睡觉，脸上还带着笑。

陈曦走过来，轻声问：

“结束了？”

林墨点头：

“结束了。”

但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条信息，来自陌生号码：

**“恭喜你，活下来了。但契约没有结束。我们还会见面的。——S”**

林墨的手僵住了。

S。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