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具尸体
周远把照片推过来的时候,林默的手指抖了一下。
照片上是一具男尸,靠在废弃工厂的锈蚀机器上,双手被绳子反绑在身后,身上密密麻麻全是刀口。最刺眼的是胸口那个字——困兽,和第一具尸体一样,刀口很深,皮肉翻出来,已经开始发黑。
“张桐,历史系研三。”周远点了根烟,“李哲的室友。死亡时间前天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之间。第二起了。”
林默抬起头。“你为什么给我看这个?”
“因为你也在查士渫浊。”周远吐了口烟,“张桐死的时候,手里攥着这个。”
他从档案袋里掏出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是一小片发黄的纸。林默接过来凑近看,纸上有几个毛笔字,是残句:“浊尝密受君命,择死士潜入楚营”——正是《晋宫旧闻录》里的那句话。
林默的呼吸变重了。“这是从哪来的?”
“现场发现的。张桐握在手里,攥得很紧。”周远盯着他,“你见过这个?”
林默点头。“《晋宫旧闻录》,古籍阅览室的书。我也看过。”
周远把烟掐灭。“这本书现在不见了。管理员说三天前还有人借阅,昨天去找,书架上已经没了。”
审讯室里的日光灯嗡嗡响着。林默感觉后背有点凉。
——
从刑警队出来,林默给苏蔓打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你在哪?”
“宿舍。”苏蔓的声音有点哑,“怎么了?”
“张桐死了。”林默说,“李哲的室友,也是历史系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知道。”
林默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也刚接到周远的电话。”苏蔓说,“他问我和张桐熟不熟。”
“熟吗?”
“不熟。但张桐来找过我。”
林默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什么时候?”
“前天下午。他说他发现了一些东西,关于《晋宫旧闻录》的,想跟我聊聊。我当时有事,没见成。”苏蔓顿了顿,“然后他就死了。”
林默没说话。他想起自己前天下午在做什么——在图书馆查资料,然后回宿舍睡觉,梦见士渫浊站在雾里。
“你现在方便吗?”苏蔓说,“见面聊。”
“好。”
——
苏蔓约的地方是学校后门的咖啡馆,人少,安静。林默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两杯咖啡。
“我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随便点的。”她把其中一杯推过来。
林默坐下,没碰咖啡。“你觉得张桐发现了什么?”
苏蔓摇头。“不知道。但他来找我的时候,表情很紧张。他说那本书里藏着一个秘密,一个不该被发现的秘密。”
“什么秘密?”
“他没说。他只说了一句话。”苏蔓看着林默,“他说,困兽不是传说,是真的。然后他就走了。”
林默沉默着。窗外有学生走过,笑声传进来,和这个角落的气氛格格不入。
苏蔓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出短信递给他。“今天早上收到的。”
短信内容:你们快接近了。继续查,但别走错路。
林默把自己的手机也掏出来,翻出昨晚那条:别找了,我就在你身边。
两人对视了一眼。
“这个人一直在监视我们。”苏蔓压低声音,“他知道我们在干什么,知道我们见过面。”
林默没说话。他在想另一件事:那个短信说“别走错路”,什么路?通往哪里的路?
——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周远走进来。他径直走到他们桌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正好,省得我再打电话。”他看着林默和苏蔓,“你们俩现在是最危险的人。”
苏蔓皱眉。“为什么?”
“因为李哲和张桐都在查士渫浊,他们都死了。你们也在查。”周远说,“而且那个神秘的momo,IP地址最后一次登录,是在你们学校的图书馆,时间是昨天晚上九点。”
林默的背僵了一下。昨天晚上九点,他在宿舍,没去图书馆。苏蔓呢?
周远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你们俩,昨天晚上九点在哪?”
“在宿舍。”苏蔓说,“我一个人。”
“我在宿舍,和陈冲一起。”林默说。
周远点点头,不知道信了没有。他站起来,临走前说了一句:“保护好自己。有事随时打电话。”
——
周远走后,苏蔓突然说:“我想去那个废弃工厂看看。”
林默看着她。“为什么?”
“张桐死在那里。现场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苏蔓的眼神很坚定,“你陪我一起去。”
林默犹豫了一下。他想起那个短信说“别走错路”,去现场算不算走错?
但他还是点了头。
——
废弃工厂在城东,以前是个纺织厂,倒闭十几年了。围墙有个缺口,两人钻进去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暗下来。
厂区里到处是废弃的机器和杂物,风吹过生锈的铁架,发出呜呜的声音。林默看着四周,感觉像走进了一幅黑白照片。
“张桐死在哪?”苏蔓问。
林默回忆着照片上的背景。“应该是里面,那个大车间。”
他们往里走。车间门虚掩着,推开门,一股霉味和铁锈味扑面而来。光线从破了的窗户透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飘浮。
苏蔓打开手机手电筒,照向里面。机器、木箱、废料堆。她走向深处,林默跟在后面。
走到车间中央的时候,苏蔓突然停下。
“你看。”
手电的光照在地面上,有一片暗色的痕迹,已经干透发黑。是血。周围还留着警方画的白线。
林默蹲下来,盯着那片血迹。他想象张桐被绑在这里,身上被一刀一刀划开,慢慢死去。谁干的?为什么?
苏蔓的手电光移向旁边,照到一个歪倒的木箱。箱子上有字,红色的油漆,已经褪色:困兽。
林默站起来走过去。木箱半开着,里面是空的,但箱盖上贴着一张纸,被撕掉一半,剩下的一半上写着:浊……命……择……士……
他拿出手机拍照。
苏蔓走过来,看着那张纸。“这是有人故意放的。”
林默点头。困兽,又是困兽。有人在用这些线索引导他们。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响动。
两人同时回头。车间门口,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谁?”林默喊了一声,拔腿追出去。
苏蔓也跟在后面跑。
他们冲出车间,那个黑影已经跑到厂区深处,绕过一堆废料,消失在废墟后面。林默追过去,绕过废料堆,前面是一片空地,空无一人。
他站在原地喘气,四处张望。夕阳的最后一点光沉下去,厂区彻底暗了。
苏蔓追上来,也喘着气。“不见了?”
林默点头。他正准备说话,手机突然响了。
是短信。那个号码:别追了,你们不是来找东西的吗?东西在你们脚下。
林默低头看。地上有一块松动的砖头,他把砖头翻开,下面压着一个透明的密封袋,袋子里是一张纸条。
他捡起来打开,纸条上写着一行字:下一场献祭,晋景公的审判。
——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林默攥着那个密封袋,脑子里反复想着那句话。晋景公的审判。什么意思?
苏蔓突然开口:“林默,你有没有想过,那个发短信的人可能就是凶手?”
“想过。”
“那他为什么一直在引导我们?”
林默摇头。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是,这种感觉很熟悉,就像在研究历史的时候,发现史料里藏着另一个真相。有人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们什么。
但为什么?
“也许……”林默说,“他需要见证者。”
苏蔓看着他。“见证什么?”
“见证他的审判。”
——
回到学校,已经快九点。两人在校门口分开,苏蔓回宿舍,林默回自己那边。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林默看见一个人站在路灯下。是顾教授。
“顾老师?”林默走过去,“您怎么在这?”
顾诚看着他,目光很复杂。“小林,我今天收到一封信。”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林默。林默打开,里面是一张纸,上面打印着几行字:顾教授,您知道困兽暗卫的事。您知道士渫浊的秘密。您也知道李哲和张桐为什么会死。如果您不说,下一个就是您的学生。
林默抬起头。“顾老师,这……”
“我不知道是谁寄的。”顾诚的声音有些疲惫,“但是小林,停下吧。不要再查了。有些东西,不知道比知道好。”
“可是李哲和张桐都死了。”林默说,“他们有权利知道真相。”
顾诚看着他,叹了口气。“你怎么知道,你现在知道的,就是真相?”
林默愣住了。
顾诚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走进夜色里。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手机响了。
短信:你信他吗?
林默盯着屏幕,没有回复。
短信又进来:别信任何人。包括我。
包括我。林默咀嚼着这三个字。那到底该信谁?
他抬起头,看向宿舍楼的窗户。四楼,他的房间,灯亮着。陈冲应该回来了。
然后他看见一个人影站在窗前,正低头看着他。
距离太远,看不清是谁。但那姿态,好像在等什么。
林默快步走进楼里。
——
推开门,陈冲正躺在床上刷手机。看见林默进来,他抬起头。“回来了?吃饭没?”
林默没回答,走到窗前往外看。路灯下空无一人。
“刚才有人站在窗前吗?”他问。
陈冲愣了一下。“没啊。我一直躺着,没起来过。”
林默盯着他。“真的?”
“真的。”陈冲坐起来,“你最近到底怎么了?疑神疑鬼的。”
林默没说话。他想起那个人影的姿态,想起那条短信:别信任何人。包括我。
包括陈冲吗?
他走到书桌前,想打开电脑。然后他停住了。
电脑旁边放着一张纸,是他的便签。那张写着“士渫浊谏止杀荀林父,公元前597年”的便签。
那张被偷走的便签。
林默抓起便签,转过身。“陈冲,这张便签谁放的?”
陈冲看了一眼,茫然地摇头。“不知道。我回来的时候没注意。”
林默的手机响了。
短信:欢迎回来。下一场,马上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