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法院三号法庭在庭审第五天的早晨弥漫着一种与前几天不同的气氛。旁听席上的人比前几天更多,走道里加了两排临时座椅,仍然有人站着。媒体区的摄像机红灯连成一片,像一排不眨眼的眼睛。艾拉走进法庭时注意到法警的人数增加了一倍——每扇门前都站着两名,腰间配着电击枪和紧急通讯器。
“昨晚的纸条。”哈里森在她耳边低声说。“科瓦尔斯基已经调了前台监控。送信人是个骑摩托的快递员,他在法院门口把信封交给保安后直接离开。快递单上填的发件地址是假的——一栋三个月前被拆除的空楼。车牌是偷的。”
“他们不藏了。”艾拉说。“他们在炫耀。”
“谁?”
“凤凰。还有信使。他们有能力在开庭期间把一封信送进法院前台,说明他们在司法系统内部有渠道。科尔森的名单上有‘法官’。如果‘法官’是代号而不是隐喻,那么他就在这栋楼里。”
哈里森扫了一眼法官席后方的法院工作人员出入口。那扇门通向内庭办公区,包括法官办公室、书记官室和文件存档室。任何在法院工作的人都可以自由进出那扇门。
上午九点,弗洛雷斯法官入席。她的法槌敲响后,法庭执行官宣布今日议程:辩方继续传唤证人,包括新阿卡迪亚集团的首席运营官菲利帕·莫罗——她将从联邦拘留中心被带到法庭,以污点证人的身份为控方作证。范德维尔在昨天庭审结束时提出了激烈反对,称菲利帕·莫罗的污点证人身份转换违反了律师-当事人特权,但弗洛雷斯法官裁定菲利帕从未是哈罗的私人律师,她担任的是集团高管,因此不适用律师-当事人特权。
菲利帕·莫罗被带入法庭时,整个旁听席安静了下来。
她穿着和科尔森同样的深蓝色囚服,手腕上戴着手铐,但她的姿态和她在新阿卡迪亚集团会议室中时几乎没有区别——脊背挺直,步伐稳定,下巴微微抬起。她经过被告席时没有看哈罗。哈罗却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像是在看一场自己导演的戏。
米里亚姆·索托站起来进行直接询问。她的第一个问题和问科尔森时完全一样,但对象不同。
“莫罗女士,你参与了阿卡迪亚围场的运营。你在围场中担任什么角色?”
菲利帕将麦克风调整到合适的高度。她的手很稳。
“我是围场的运营总监。我负责筛选猎物、管理转移档案、维护围猎日志、协调会员日程、以及在每次围猎后清理现场。我担任这个角色——根据联邦调查局从哈罗硬盘中恢复的记录——共十四年。”
“你亲手猎杀过任何人吗?”
“没有。”
“为什么?”
“因为哈罗不允许。他说我的角色是后勤支持。猎杀是猎手的事。后勤支持是女人——”她停顿了一下,“——是他的原话,‘是传统的侍女’。”
索托从证据台上拿起一份阿吉拉尔硬盘中的筛选日志。“这些筛选日志是你和阿吉拉尔医生共同维护的,对吗?”
“是的。”
“每一份日志末尾手写的字母‘A’是什么意思?”
菲利帕看着投影在屏幕上的日志。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声音中多了一层极细微的沙哑。
“那是我和阿吉拉尔约定的标记。‘A’代表‘Aprobado’——西班牙语中的‘已通过’。我们约定,如果日志末尾有‘A’,意味着猎物的健康评估和心理评估都已通过,可以转入转运名单。如果没有‘A’,意味着猎物不合格——不合格的人会被退回默里森,不会被转运。阿吉拉尔每次签字后都会手写一个‘A’。而我——我负责在系统里将带‘A’的档案标注为‘清洁目标’。”
“所以你们两个人共同完成了筛选。”
“是的。”
“阿吉拉尔医生为什么要用自己的姓氏首字母作为通过的标记?”
菲利帕沉默了几秒。当她回答时,她的语速变慢了。
“她对我说过——‘如果有一天有人要审判我们,让他们知道每一份带‘A’的档案都是我们两人的签名。’她不希望我否认参与,就像她不打算否认一样。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的终点可能是法庭。”
索托走到陪审团席前。“莫罗女士,你为什么决定转为污点证人?”
菲利帕没有立即回答。她转头看向旁听席——不是看向任何人,而是看向法庭后方的穹顶,看向正义女神蒙眼的湿壁画。然后她转回头,直视索托的眼睛。
“因为哈罗杀了我的父亲。他养了我三十五年,让我管理他的帝国,然后在我十六岁的某一天喝醉后告诉我——‘你的父亲很软弱,菲利帕。他想退出传统。所以我让他变成了传统的一部分。’”
“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带我去看了一块刻着数字‘8’的肋骨。他说那是从我父亲遗体上取下来的。他把肋骨装裱在一个玻璃盒子里,放在阿卡迪亚围场主屋密室的一个木柜中。他说——‘这是阿卡迪亚真正的基石。你应该看看。’”
法庭内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名法警不自觉地调整了站立姿势,靴跟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陪审团席中,那名之前擦过眼泪的女陪审员再次低下头,但这次她没有擦眼泪——她只是紧紧攥住了自己的笔记本。
索托从证据台上拿起一张照片——联邦探员在围场密室中拍摄的玻璃盒子照片。盒子内确实有一根泛黄的人类肋骨,肋骨表面刻着一个清晰的“8”。照片被放大投影在屏幕上。
“这根肋骨是你们在围场密室的木柜中找到的吗?”
“是的。”
“哈罗对你说过这根肋骨的来源吗?”
“他说这是埃蒂安·莫罗的左侧第三根肋骨。他说他保留这根肋骨是为了提醒自己——‘任何试图退出传统的人都会变成传统本身。’”
索托将照片留在屏幕上,转身面对陪审团。“法官大人,我请求将物证编号204——哈罗外接硬盘中的一份音频文件——作为补充证据当庭播放。”
弗洛雷斯法官批准了播放。
音频开始时是背景中的风声和水流声——和哈罗录制乔的猎杀时相同的森林环境音。然后是哈罗的声音,但更年轻,更明亮,带着二十岁特有的炽热:
“埃蒂安·莫罗先生。你是我的导师。你教会我如何挑选目标,如何布置猎场,如何让证据消失在官僚系统的裂缝中。但你犯了一个错误——你告诉我你想退出。你说传统太危险了。你说我们应该停下来。但传统不会停。它只会更换载体。你的肋骨会成为阿卡迪亚的基石。你的女儿会成为阿卡迪亚的遗产。你的基金会将成为我的基金会。你的死亡将成为数字8。再见,我的导师。”
录音中传来一声沉闷的重击声,然后是人倒地的声音。然后是一段长达三十秒的沉默——只有风声和水流声——最后是哈罗的声音,轻得近乎耳语:“传统延续。”
法庭内没有人说话。音响的余音在花岗岩墙壁之间回荡了很久。哈罗坐在被告席上,他的微笑仍然挂在脸上,但嘴角的弧度比之前僵硬了一些。他的手指——那只曾经握着皮雕旋转刻刀在活人骨头上刻字的手——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一种节奏。
菲利帕在证人席上没有回头看录音播放的方向。她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铐在灯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
当索托重新开始询问时,她的声音比之前更温和。
“莫罗女士,你在围场中工作了十四年。在这十四年里,你是否试图阻止过任何一次围猎?”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阻止。”菲利帕的声音仍然平稳,但在平稳下方出现了一条裂缝。“十六岁时我知道我的父亲被谋杀了。十七岁时我开始为谋杀我父亲的人管理猎杀日志。二十岁时我已经在筛选日志上签了一百次‘A’。二十五岁时我已经忘记了——忘记了我可以说不。他给了我一个完美的笼子:高薪、地位、安全感。我住在笼子里,帮他建造更多笼子,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传统。但传统只是一个词。用这个词的人知道它是什么意思。被这个词骗的人假装不知道。”
“什么时候你不再假装了?”
菲利帕抬起头。她的眼睛在法庭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当克劳斯警探出现在我的办公室里,拿着马特奥·瓦尔加斯的档案,问我为什么这份转移文件上我的签名是别人的笔迹的时候。我看着她——她的丈夫被我们杀了,但她坐在我对面,声音很稳,没有愤怒,没有恐吓。她只是问我一个问题。我回答不了。因为真实的答案太简单了:不是别人签了我的名字。是我签了别人的名字。我签了马特奥的死亡。”
她转向陪审团,手铐在移动中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我在阿卡迪亚围场工作了十四年。我筛选了超过两千个猎物。我直接负责的猎杀——通过筛选和转运——至少超过一百起。我不请求宽恕。我请求陪审团根据证据和法律做出裁决。但我请求一件事:不要只审判我。审判围场的每一个人。审判那些从来没有走进森林、但从森林中获利的人。他们的名字仍然在名单上。他们的手仍然干净。而我的手——”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戴着手铐的双手,“——我的手从来不是干净的。”
索托结束了直接询问。法庭执行官宣布短暂休庭,之后将由范德维尔进行交叉询问。
艾拉在休庭期间走出法庭,站在门廊的廊柱下。她的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手指触碰到了乔的猎刀刀柄。她将刀柄底板中的纸片再次取出,在廊柱的阴影中展开。
“牧羊人知道的比她说出来的多。信使还在。她不是唯一一个后悔的。—J”
牧羊人是阿吉拉尔,她知道的比说出来的多——她在硬盘中留下筛选记录的同时,还在别的地方留下了什么。信使还在——+33,法国区号。而“她不是唯一一个后悔的”——乔用的是“她”,不是“他”。他指的不是科尔森,不是任何男性猎手。他指的是阿吉拉尔。也可能指的是菲利帕。
乔在三年前走进围场之前,已经知道了阿吉拉尔和菲利帕的存在。他可能已经接触过她们中的至少一个。而她们中的某一个——或者两个——在他走进围场之前,给了他关于围场内部运作的情报。
艾拉用手机搜索了乔殉职前三个月的出差记录。警局档案系统显示乔在那段时间去过四次联邦移民局区域办公室、两次默里森拘留中心、以及一次“不明地点”的外勤。第四次联邦移民局区域办公室的访问日期是他死前两周。访问记录中的接待人一栏写着:“L.阿吉拉尔,驻场医生”。
乔见过阿吉拉尔。他在死前两周和牧羊人面对面交谈过。
而阿吉拉尔在硬盘遗书中写的是:“牧羊人走入了森林。”她说的“走入森林”不是逃亡,不是躲避。她说的是一种乔也做过的事——明知道走进去可能走不出来,仍然选择走进去。
休庭结束的铃声响起。艾拉将纸片放回刀柄,走回法庭。
范德维尔对菲利帕的交叉询问开始了。他的策略与对埃米利奥和丹尼尔的完全不同。他没有质疑她的身份,没有质疑她的记忆,而是质疑她的动机。
“莫罗女士,你刚才对陪审团说你参与了超过一百起猎杀的筛选。你是否知道,根据联邦法律,每一项同谋指控都可能判处二十年至终身监禁?”
“我知道。”
“你签署了认罪协议。作为协议的一部分,你同意在本案中作证,以换取刑期的大幅减免。对吗?”
“对。”
“所以你今天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话,都直接关系到你将在监狱中度过多少年。对吗?”
菲利帕看着范德维尔。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直接询问时更冷。
“范德维尔先生,我在一个杀人犯的抚养下活了三十五年。我学会的第一项生存技能就是识别动机。你的动机不是为你的委托人辩护——你的动机是破坏我的可信度。但我的可信度从一开始就是零。我已经承认了一百多项共谋谋杀。一个零减去多少都是零。你伤不到我。”
范德维尔改变了方向。“你在围场工作期间,有没有任何一次机会可以离开阿卡迪亚,向执法部门举报?”
“有过。”
“多少次?”
“很多次。”
“但你从来没有举报。”
“没有。”
“所以当你刚才说‘我不知道怎么阻止’的时候,真相是——你从来没有试过阻止。对吗?”
菲利帕的手铐再次在移动中发出轻微的声响。她的声音在平稳中带着一种被压到了极限的张力。
“我十六岁的时候,哈罗告诉我他杀了我父亲。然后他带我走到一扇门前,打开门,让我看地下室走廊里的铁笼。他说——‘这些笼子里的人永远走不出去了。你可以成为笼子外面的人,或者笼子里面的人。选一个。’我选了笼子外面。那年我十六岁。从那天起,我所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是在笼子外面做的。你现在问我为什么不举报——因为在我学会‘举报’这个词的意义之前,我已经被训练成一个囚徒。一个穿着定制西装、拿着百万年薪、管理着一座猎杀帝国的囚徒。”
她将双手平放在证人席栏杆上,手铐在木头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你问我为什么从来不试。我试过。我的尝试不是走出去,而是留下记录。在过去十四年中,我维护的每一份筛选日志都被我多保存了一份副本,放在一个加密服务器上。阿吉拉尔医生不知道这个服务器的存在。哈罗不知道。只有我知道。联邦探员昨天已经从服务器中下载了全部数据——十四年来每一份被篡改的转移档案、每一封被捏造的接收确认函、每一个在系统里被‘清洁’的名字。这份数据将使检察官能够追查围场之外的其他猎场——那些不在卡森国家森林中、但同样由阿卡迪亚网络运营的猎场。如果你问我为什么从来没有举报——这就是我的回答。我用我的方式收集了十四年的证据。现在它到了检察官的手中。”
范德维尔沉默了一瞬。当他继续提问时,他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确定性。
“你刚才说‘其他猎场’。阿卡迪亚围场之外还有别的围场?”
“有。”菲利帕说。“围场只是起点。”
法庭内的空气再次凝固了。米里亚姆·索托在检察官席上迅速写下了一张纸条,交给身旁的助理检察官。科瓦尔斯基探员从旁听席后排站起身,无声地走出法庭——他要立刻核实菲利帕提到的其他猎场的存在。
艾拉盯着菲利帕的侧脸。这个女人的表情仍然精准而得体,但精准下方是一种被压抑了三十五年终于找到出口的力量。她在证人席上不是在为自己辩护,而是在拆掉自己用半辈子搭建的建筑。每一句话都是一把刀,刺向阿卡迪亚的根基。
弗洛雷斯法官宣布今天的庭审结束,明天将继续进行交叉询问和证据补充。
艾拉在法院门廊外拦住了菲利帕被押回拘留中心的通道。两名法警停下来,菲利帕转过身。她的眼睛在夕阳中呈现出一种淡琥珀色,和她办公室中那块平板电脑的屏幕保护色一模一样。
“你说乔见过阿吉拉尔。”艾拉说。
“是的。在他死前两周。他找到了默里森的医疗室,和阿吉拉尔谈了将近一个小时。她告诉我,他没有威胁她,没有审问她。他只是问她——‘你后悔吗?’她说——‘后悔。’然后他说——‘那就帮我。’”
“她帮了他什么?”
“她给了他一份名单。”菲利帕说。“不是猎物名单。是猎手名单——最早的那一批。2010年围场刚成立时的第一批会员。那份名单上有‘法官’的真实名字,‘通讯员’的真实名字,以及‘信使’的真实名字。”
“他拿到了名单。”
“他拿到了。但在他把名单送出森林之前——他被哈罗拦住了。”菲利帕停顿了一下。“阿吉拉尔不知道他是否成功传出了名单。她说他可能把名单藏在了某个地方。她说——‘他告诉我他不会让这份名单死在他身上。他说他有一个朋友——一个不会放弃的人。’”
艾拉握紧了腰包中乔的猎刀。
“谢谢。”她说。
菲利帕点了点头,然后被法警带走了。
艾拉回到专案组办公室时,科瓦尔斯基已经将菲利帕的加密服务器数据投影到了整面墙上。数据中包括一个名为“其他猎场”的子文件夹,文件夹内有五个子目录,分别标注着五座城市的名字——两座在美国,一座在加拿大,一座在墨西哥,一座在法国里昂。
“里昂的猎场仍然在运营。”科瓦尔斯基说,手指着屏幕上那个法国城市名字。“负责人代号是‘信使’。真实身份未知。但服务器中的通讯记录显示,信使在昨天下午发送了一条加密消息。消息被解码后只有一行字——”
他将消息投影在屏幕上:
“牧羊人在我们手中。用15号交换。三天内。否则她的编号将永远无人找到。—信使”
艾拉看着那行字。15号。她。哈罗在被捕前给她编的编号。信使想要她——不是杀了她,而是交换。用阿吉拉尔交换艾拉。这意味着阿吉拉尔还活着。她被信使关在某个地方,作为最后的筹码。
“三天。”艾拉重复道。“我们还有三天找到阿吉拉尔。”
“或者我们可以不交换。”科瓦尔斯基说。“我们可以加强你的安保,拒绝任何形式的谈判——”
“然后阿吉拉尔会死。”艾拉打断他。“她救过埃米利奥。她给了乔名单。她在遗书里写‘牧羊人走入了森林’。她还在森林里。我要把她带出来。”
她将乔的猎刀从腰包中取出,放在桌上。刀柄底板中的纸片已经被她取出,放在透明的证据袋中。纸片上的铅笔字迹在灯下泛着暗淡的灰色。
“‘信使还在。’”艾拉重复乔的字迹。“他知道信使的存在。他知道信使在法国。他在刀柄里留下这张纸条,不是为了让我找到他——他已经死了。他留下这张纸条是为了让我找到信使。”
她拿起电话,拨通了卢瓦索的号码。
“卢瓦索医生,我需要你联系国际刑警组织里昂分部。查一件事——里昂索恩河畔森林中那座莫罗庄园。2003年被阿卡迪亚基金会收购后,现在的所有权属于谁?”
卢瓦索的回答五分钟后到来。他的声音中带着长途电话的嘶嘶杂音。
“莫罗庄园现在的所有者是一家名为‘凤凰保护服务’的瑞士私人安保公司,正是周一从开曼群岛账户接收了五十万美元汇款的那家。庄园在过去二十年间被翻修过多次,根据法国土地登记记录,翻修许可证上注明的用途是‘私人狩猎度假村及培训中心’。中心负责人一栏填的是——‘C.莫罗’。”
“莫罗。”艾拉重复道。“埃蒂安·莫罗死后没有留下别的亲属。菲利帕是他唯一的女儿。”
“菲利帕·莫罗十六岁之后一直被哈罗控制,从未离开过美国。她不可能同时管理法国的一座庄园。C.莫罗是另一个人。”卢瓦索停顿了一下。“除非埃蒂安·莫罗还有一个孩子。一个从未被写入任何档案、从未被任何人提及的孩子。”
艾拉感到一阵凉意从脊椎底部升起。围场的地下室中有九座铁笼,哈罗在里昂的森林中第一次将猎刀插进导师的后颈,菲利帕在十六岁时被告知了真相,阿吉拉尔在十四年间筛选了两千个猎物,科尔森在壁炉台上放了四十七枚石片。而在这所有人之上,在围场之外,在森林之外,一个姓氏仍然是莫罗的人坐在里昂的庄园中,自称信使,掌控着阿卡迪亚网络在旧世界的心脏。
而这个人想要用阿吉拉尔交换艾拉。
三天。里昂。信使。C.莫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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