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到来
陆鸣在古井边站了十分钟,打了十几个电话。陈景明关机,巩梁不接,周济源关机,周敏的号码早就是空号。他盯着那条短信,脑子里飞速转着。周家还有人活着?谁?
他想起周济源说过的话:他有个弟弟,在西安做古董生意。周敏也提过,她不是一个人。
他拨通老郑的电话。
“老郑,帮我查个人。周济源的弟弟,叫周济民,西安做古董的。”
“又查?你欠我多少人情了?”
“记着,回头请你喝酒。”
挂了电话,他往车的方向跑。刚跑几步,手机响了。老郑打回来的。
“这么快?”
“周济民,四十五岁,西安开古董店,叫‘雍华阁’。三年前涉嫌倒卖文物,被查过,但没定罪。他有个习惯,每年这个季节会来北京。”
“来北京干什么?”
“不知道。但他住的酒店,我有记录。”
老郑报了个酒店名字,陆鸣记下,开车往市区赶。
酒店在三环边上,不大,但看着挺高级。陆鸣到前台,掏出侦探证,问周济民住哪个房间。前台查了查,说1608,但人不在,下午出去了。
陆鸣在酒店大堂坐着等。天慢慢黑下来,大厅里人来人往,没有一个像周济民的。他掏出手机看那条短信,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周家还有人活着,周济民?可他来北京干什么?为了玉璧?
七点多,一个人走进酒店。四十多岁,瘦高,穿深色夹克,和周济源长得有几分像。陆鸣站起来,迎上去。
“周济民?”
那人停下,看着他,眼神警惕。
“你是谁?”
“陆鸣。你哥的朋友。”
周济民的表情变了一瞬。
“我哥?他怎么了?”
“你不知道?”
“我刚到北京,还没联系他。”
陆鸣盯着他的眼睛。
“你哥出事了。失踪了。”
周济民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平静。
“失踪?什么意思?”
“说来话长。你这次来北京干什么?”
周济民沉默了几秒。
“做生意。有个买家想看货。”
“什么货?”
周济民没回答。
“玉璧?”陆鸣问。
周济民的眼神闪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猜的。”陆鸣往前走了一步,“你哥没告诉你?玉璧被人找到了。”
周济民愣了一下。
“找到了?谁?”
“陈景明。”
周济民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更好。省得我找了。”
他转身往电梯走。陆鸣跟上去。
“你不问问你哥在哪儿?”
周济民没回头。
“他那么大个人,丢不了。”
电梯门关上。陆鸣站在大厅里,盯着跳动的数字,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回到车上,给巩梁打电话。这次通了。
“巩梁,你在哪儿?”
“在家。”
“你没事吧?”
“没事。怎么了?”
“周济民来北京了。周济源的弟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他来干什么?”
“找玉璧。”
“玉璧在陈景明手里。”
“我知道。但陈景明关机了,联系不上。”
巩梁又沉默了。
“你在家等着,哪都别去。”陆鸣说完,挂了电话。
他想了想,又拨周济源的号码。通了。
“喂?”周济源的声音很虚弱。
“你在哪儿?”
“医院。”
“你弟弟来了,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知道。”
“他来干什么?”
“拿玉璧。”
“玉璧在陈景明手里。”
“他知道了。他会去找。”
陆鸣心里一紧。
“陈景明关机了。他可能已经……”
“已经怎么了?”
“不知道。”
周济源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陆鸣,别管了。这事你管不了。”
“为什么?”
“周家的事,周家自己解决。”
电话挂了。
陆鸣盯着手机,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发动车子,往陈景明家开。
陈景明家的灯黑着。陆鸣敲门,没人应。他绕到后面,翻墙进去。窗户开着,他爬进去,打开手机手电筒。
屋里一片狼藉。书被扔得到处都是,抽屉被翻出来,沙发被划开。陆鸣走到书房,电脑不见了,书架空了。地上散落着几张纸,他捡起来看,是陈景明论文的打印稿,被人撕碎了。
他蹲下来,仔细翻那些碎片。其中一张上,有手写的几个字:
“周济民来过。”
陆鸣站起来,冲出屋子。他拨陈景明的电话,还是关机。拨巩梁的,通了,没人接。拨周济民的,关机。
他站在陈景明家门口,风吹得他浑身发冷。
手机响了。
是条短信。
陌生号码。
内容:“古井边。陈景明在等你。”
陆鸣愣了一下。古井边?又是那儿?
他犹豫了几秒,然后上车,往遗址开。
到的时候快十点了。月亮很亮,照得荒地白惨惨的。陆鸣往古井走,远远就看见井边站着一个人。
不是陈景明。
是周济民。
他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个东西。月光下,那东西闪着幽幽的光。
玉璧。
陆鸣走过去。
“陈景明呢?”
周济民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我问你,陈景明呢?”
周济民笑了。
“在井里。”
陆鸣冲到井边,往下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你杀了他?”
“我没杀他。他自己跳的。”
陆鸣转过身,盯着他。
“为什么?”
“因为他该死。”周济民举起手里的玉璧,“这东西,是我们周家的。他凭什么拿走?”
“你们周家?这是巩家的东西。”
“巩家?”周济民冷笑,“两千年前,巩朔是我们季家的奴才。他的东西,就是我们季家的东西。”
陆鸣盯着他。
“你疯了。”
“我没疯。”周济民把玉璧收起来,“我只是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他转身要走。陆鸣拦住他。
“你不能走。”
周济民看着他。
“你拦得住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在月光下晃了晃。
陆鸣没动。
“你杀了人,跑不掉的。”
“谁看见了?你?”周济民笑了,“你也得死。”
他举刀刺过来。陆鸣闪开,抓住他的手腕,两人扭打在一起。刀掉在地上,周济民捡起来,又刺。陆鸣躲开,一脚踢在他肚子上。他往后倒,倒在井边,手一松,玉璧掉进井里。
“不!”
周济民扑到井边,往下看。什么都看不见。他回头,瞪着陆鸣,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你赔我!”
他扑过来,两个人又扭打在一起。这次周济民疯了似的,力气大得惊人。陆鸣被他压在身下,刀尖抵在脖子上。
“去死吧!”
突然一声枪响。
周济民的身体僵住,然后慢慢倒下去。
陆鸣推开他,坐起来。
一个人站在不远处,手里举着枪。
巩梁。
他的手在发抖,枪口还冒着烟。
“陆哥……我……”
陆鸣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把枪拿下来。
“你怎么来了?”
“我……我看见那条短信了。”
“什么短信?”
“周济民发的。他说陈景明在井边。”
陆鸣看向地上的周济民。他仰面躺着,胸口一片血红,眼睛还睁着,盯着天上的月亮。
“死了。”
巩梁蹲下来,看着那张脸,突然浑身发抖。
“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陆鸣把他拉起来。
“你救了我。”
“可……可我杀人了……”
陆鸣看着周济民的尸体,又看着那口井。陈景明在下面,玉璧也在下面。
他掏出手机,报警。
警察来得很快。井里打捞出陈景明的尸体,和他一起捞上来的,还有那块玉璧,碎了。
陆鸣和巩梁被带到派出所做笔录。陆鸣把一切都说了,周济民要杀他,巩梁开枪救他。警察调了监控,证实了陆鸣的话。
“正当防卫。”警察说,“你可以走了。”
陆鸣站起来,看着巩梁。
“他呢?”
“他得留几天。等调查清楚再说。”
巩梁坐在那儿,低着头,一言不发。
陆鸣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
“没事的。”
巩梁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泪。
“陆哥,我是不是做错了?”
“你没做错。”
“可陈景明死了,玉璧碎了,周济民也死了。什么都没了。”
陆鸣沉默了。
他走出派出所,天已经亮了。阳光照在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站在门口,点了根烟。
手机响了。
是条短信。
那个熟悉的陌生号码。
内容:“影子还在跟踪影子。你也是影子。”
陆鸣盯着这条短信,突然笑了,笑得很累。
他把手机收起来,往街对面走去。
街对面,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他。
周敏。
她穿着那件藏青色风衣,头发被风吹乱,脸上的表情看不清。
她冲他笑了笑,然后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陆鸣追上去。
追过两条街,追到一条小巷里。
巷子尽头,空无一人。
他站在那儿,喘着粗气。
阳光照在巷子里,照在他身上。
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巷子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