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明之死
林薇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傅明？”她的声音发颤，“你在哪儿？”
“别问。”傅明的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见，“听我说，时间不多。”
“你骗我。”林薇的眼泪涌出来，“你死了，我亲眼看到的。你为什么要骗我？”
“因为不这样，我们都会死。”傅明顿了顿，“林薇，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你必须听我把话说完。”
林薇深吸一口气，擦掉眼泪：“你说。”
“棺材里的人，是我找的替身。一个流浪汉，无亲无故，身材和我差不多。我让他穿上我的衣服，戴我的手表，然后……”
“然后你杀了他？”
“不是我。”傅明的声音有些疲惫，“是有人杀了他，以为杀的是我。我只是……利用了那个机会。”
“谁杀的？”
“我父亲。”
林薇脑子里嗡的一声。傅建国？
“他知道？”
“他一直知道。”傅明说，“我做的那些事，洗钱，都是他逼的。他说如果不做，就伤害你。我没办法。”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傅明苦笑，“他手里有我的把柄，还有我母亲。我妈不是病死的，是他杀的。”
林薇的心猛地一沉。
“他控制了我二十年。从公司创立开始，所有的钱，都流进了他的口袋。我只不过是个傀儡。”傅明的声音开始哽咽，“我想摆脱他，但我做不到。他太了解我了，知道我所有的弱点。”
“傅敏呢？”
“傅敏……”傅明沉默了几秒，“她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她来找我，本来是想报仇，但后来她发现，我也是受害者。她想帮我，但我们都被他骗了。”
“她死了。”林薇说。
“我知道。”傅明的声音很平静，“她用自己的死，把我换了出来。”
林薇愣住了。
“什么意思？”
“那天在公司，跳楼的那个，本来应该是我。”傅明说，“傅敏约我在那里见面，说要摊牌。但她知道，我父亲的人在盯着。所以她让我换了衣服，戴了她的手表，从后门离开。她穿着我的衣服，站在窗边，等着他们动手。”
林薇想起那个女人临死前的话：“我去陪我哥。”她陪的，是那个替她死去的弟弟。
“那块表……”
“是她的。”傅明说，“她一直戴着，说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她把表给我，让我活着出去。”
林薇闭上眼睛，眼泪止不住地流。那个女人，她恨了傅明那么多年，最后却用自己的命换他的命。
“你现在在哪儿？”
“安全的地方。”傅明说，“但我不能告诉你。知道了，你也会有危险。”
“那你打电话干什么？”
“提醒你。”傅明的声音变得凝重，“我父亲死了，但他的手下还在。他们以为我是杀父仇人，正在找我。他们也会找你，因为你是我的妻子。”
林薇的手指冰凉。
“我该怎么办？”
“听李警官的，她可信。”傅明说，“还有，别相信任何人。姬云、郑远，包括那些自称警察的人，都可能是我父亲的人。”
“郑远已经死了。”
“我知道。是他杀的。”傅明说，“郑远知道太多，不能留。”
“他？”
“我父亲的一个手下，代号老K。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他控制着整个网络。我父亲死了，他现在是头。”
林薇的脑子飞速转动。老K？
“你见过他吗？”
“没有。我父亲从不让我见。”傅明说，“但我怀疑，他就在你们身边。”
林薇想起这些天发生的事，每一个细节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里。刘烈突然死亡，郑远在看守所“自杀”，张警官被灭口，那个整容女的手机里只有一条信息……每一步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
“林薇。”傅明的声音很轻，“我得挂了。这个号码只能用一次。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活下去。等我回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傅明说，“等我找到老K。”
电话挂了。
林薇握着手机，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久久不动。李警官推门进来，看到她脸上的泪痕，愣了一下。
“怎么了？”
林薇看着她，犹豫了几秒，说：“傅明还活着。”
李警官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早就知道。
“你早就知道？”林薇的声音发颤。
李警官沉默了几秒，走到她面前，坐下。
“林薇，有些事，我一直没告诉你。”她顿了顿，“傅明，是我们的人。”
林薇愣住了。
“什么意思？”
“他是警方的线人。”李警官说，“五年前，我们就盯上了那个洗钱网络。傅明主动联系我们，愿意配合。这些年，他一直在收集证据。”
林薇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不能。”李警官看着她，“你知道得越少，越安全。这是规矩。”
“那他的死？”
“假死，是我们安排的。”李警官说，“他暴露了，再不脱身，必死无疑。我们找了那个替身，制造了现场。但没想到，有人抢先一步，杀了那个替身。”
“谁？”
“老K。”李警官说，“傅建国死后，他接管了一切。他以为杀的是傅明，但我们知道，傅明还活着。”
林薇盯着李警官，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也变得陌生起来。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你不安全。”李警官说，“你身边有老K的人，我们还没查出来。告诉你，你会露出破绽。”
“那现在呢？”
“现在……”李警官看着她，“傅明给你打电话，说明他信任你。我们也只能赌一把。”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林薇面前。
“这是老K可能的几个身份。你看看，有没有熟悉的。”
林薇翻开文件，里面是五个人的照片和资料。第一个是姬云，第二个是郑远——已经死了，第三个是刘烈——也死了，第四个是张警官——同样死了，第五个……
林薇盯着第五张照片，手开始发抖。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长相普通。照片下面写着：李涛，1985年生，某网络公司财务经理。
李涛。那个在傅明公司里，坐在他以前位置上，眼神诡异的人。那个在她追出去时，跳上面包车逃走的人。
“他还在？”
“失踪了。”李警官说，“从化工厂那次之后，就再没出现过。我们查了他的底细，全是假的。身份证，学历，工作经历，都是伪造的。”
林薇想起那天在傅明公司，李涛看着她的眼神。那不是普通员工看老板妻子的眼神，那是猎手看猎物的眼神。
“他就是老K？”
“有可能。”李警官说，“但不确定。也可能是老K的人。”
她合上文件，看着林薇。
“现在，我们需要你帮忙。”
“什么忙？”
“引他出来。”李警官说，“他知道傅明还活着，一定会来找你。你只要正常生活，等他出现。”
“然后呢？”
“然后我们会保护你。”李警官说，“但他一出现，我们就动手。”
林薇沉默了很久。她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但也知道，这意味着把自己当成诱饵。
“傅明知道吗？”
“知道。”李警官点头，“他不同意。但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林薇深吸一口气：“好，我答应。”
李警官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愧疚。
“对不起，把你卷进来。”
林薇摇头：“傅明是我丈夫，我不帮他，谁帮？”
从派出所出来，天已经黑了。林薇一个人走在街上，冷风灌进衣领，她裹紧外套。街上的行人匆匆而过，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回到家，打开门，屋里一片漆黑。她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开关，但手刚碰到墙壁，就僵住了。
客厅里有人。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她看到一个黑影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林薇的心跳几乎停止。她慢慢后退，手伸进口袋摸手机。
“别报警。”一个声音响起，低沉，沙哑，“我只是想跟你谈谈。”
是李涛。
林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谈什么？”
“谈傅明。”李涛站起来，走近几步，光线照在他脸上。他戴着那副眼镜，表情平静，像是来串门的邻居。
“他活着，我知道。”李涛说，“你也知道。李警官告诉你了，对吧？”
林薇没有说话。
“别紧张。”李涛摆摆手，“我不是来杀你的。要杀，早杀了。”
他重新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林薇没有动。
李涛叹了口气：“林女士，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想告诉你，我不是老K。”
“那你是什么？”
“我是警察。”
林薇愣住了。
“李警官的同事，卧底。”李涛说，“我在那个网络里待了三年，刚出来。”
“证据呢？”
李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扔过来。林薇接住，打开，上面是他的照片，姓名一栏写着“陈默”，职务是“市局刑侦支队侦查员”。
林薇看着那个证件，不知道该信还是不信。这些天，她已经分不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你为什么要跑？”
“因为老K知道我暴露了。”李涛说，“他派刘烈杀我，没成功。我只能躲起来。”
“那现在为什么出现？”
“因为傅明。”李涛看着她，“他在哪儿？我必须找到他。”
“我不知道。”
李涛盯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你撒谎。”
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刚才接了他的电话。”李涛说，“号码是我们的人监控的。他在城西，对吧？”
林薇的手心开始出汗。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就是负责接应他的人。”李涛站起来，“但他现在有危险，老K的人已经找到他了。我必须去救他。”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着她。
“你跟我一起。”
“为什么？”
“因为他不信我，但信你。”李涛说，“你不去，他不会出来。”
林薇犹豫了几秒。她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但如果李涛说的是真的，傅明就有危险。
她拿起包，跟着他走出门。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穿过市区，往城西开去。李涛开车很稳，一言不发。林薇坐在后座，握紧手机，随时准备报警。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片废弃的工厂前。
“就是这儿。”李涛下车，指着最里面那栋楼，“他在三楼。”
林薇跟着他走进工厂，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手电筒的光束在晃动。她踩到碎玻璃，发出咔嚓的声响，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三楼，一扇铁门前，李涛停下。
“他就在里面。”他低声说，“你去敲门，我掩护。”
林薇走上前，深吸一口气，敲了三下。
门开了。
傅明站在门口，看到她，愣住了。
“林薇？你怎么……”
话没说完，他看到林薇身后的李涛，脸色瞬间变了。
“快跑！”傅明大喊。
但已经晚了。
李涛举起手里的枪，对准傅明。
“别动。”
林薇僵在原地。
傅明看着她，眼神里满是绝望。
“对不起。”他说。
李涛笑了笑：“终于抓到你了。”
他扣动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