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案小说
跳转到章节内容

顾教授的罪与罚

《遗忘者:周礼迷情》 作者:悬案迷 字数:3021

从孔林回来后的第三天,韩则鸣主动走进了公安局。

林宵在审讯室里见到他时,他穿着那件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像是来参加一场正式会议。只是他的眼神不一样了——不再有之前的迷茫和痛苦,而是一种沉淀后的平静。

“我来投案。”他说,“周正业是我杀的。”

林宵在他对面坐下,打开记录本。

“具体过程?”

韩则鸣把那天晚上的事说了一遍。从他接到周正业的电话,到他赶到古籍保护中心,再到他和那个年轻人在争执中推倒周正业。他说得很详细,没有隐瞒,也没有推卸。

“你是说,当时还有另一个人在?”

韩则鸣点头。

“那个人是谁?”

韩则鸣沉默了几秒。

“他也是我。”他说,“是我被清除的记忆,变成了一个独立的人。”

林宵没有追问。他知道这听起来荒谬,但卷宗里已经有足够的证据——顾维钧的供述、周正业的视频、那枚存储卡。

“他现在在哪?”

“不知道。”韩则鸣说,“但他不会再出现了。”

林宵看了他很久。

“韩则鸣,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韩则鸣说,“过失致人死亡,可能要判几年。我认。”

林宵合上记录本,站起身。

“先做笔录。具体情况,法院会裁定。”

韩则鸣点点头。

走出审讯室时,他回头看了林宵一眼。

“林警官,谢谢你。”

林宵没有回头。

下午,林宵去看守所见了顾维钧。

顾维钧的脸色很差,咳嗽得很厉害。医生说他是肺癌晚期,大概还有三个月。

“韩则鸣自首了。”林宵说。

顾维钧靠在床头,听到这话,微微点了点头。

“应该的。”他说。

林宵在他旁边坐下。

“顾教授,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顾维钧看着窗外。看守所的窗户很小,只能看到一小块灰蒙蒙的天。

“我弟弟死的时候,我在他身边。”他忽然说,“他最后一句话是:‘哥,我对不起那个孩子。’”

“哪个孩子?”

“韩则明。”顾维钧说,“就是那个五岁的孩子。我弟弟说,他带走了他,想把他当儿子养。但他知道自己不配,所以参加实验前,他把那孩子的记忆了一份,交给了一个人。”

林宵心中一动:“交给谁?”

顾维钧转过头,看着他。

“周正业。”

林宵愣住了。

“周正业?”

“对。”顾维钧说,“我弟弟信任周正业。他知道周正业是好人,会替那孩子保管记忆。但他不知道,周正业拿到那份记忆后,一直没还给那孩子。”

“为什么?”

顾维钧摇头。

“我不知道。也许是时机不到,也许是他想保护那孩子。但不管为什么,他守了三十七年。”

林宵沉默。周正业——他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还有一件事。”顾维钧说,“那孩子现在的记忆,是我给的。我用我弟弟的备份,重新制造了一个他。但那个备份,不完整。”

“不完整?”

“缺少了最关键的一部分。”顾维钧说,“他五岁那年,看着他父亲被杀的那一幕。那部分记忆,被周正业锁起来了。所以那孩子一直不知道自己是谁,只知道恨。”

林宵的脑子飞快地转动。

“你是说,那个年轻人,他不知道韩大志是他亲生父亲?”

顾维钧点头。

“他以为韩大志是他叔叔。他以为他恨的是杀他叔叔的人。他不知道,那个人杀的是他亲生父亲。”

林宵站起身。

“那他现在在哪?”

顾维钧摇头。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他想起来,他会来找你。”

“找我?”

“因为那块圭。”顾维钧说,“那块圭,是韩大志留给他的。韩大志死之前,把圭藏在了一个地方,只有他儿子知道。如果他想起来,他会去拿。”

“圭现在在韩则鸣手里。”

顾维钧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韩则鸣手里的那块,是假的。”

林宵一震。

“假的?”

“真的那块,还在原来的地方。”顾维钧说,“韩大志藏起来的那块,才是真的。周正业藏了二十三年的那块,是后来仿制的。他怕真的被人找到,所以找人仿了一块,把真的继续藏着。”

“藏在哪?”

顾维钧摇头。

“我不知道。只有他儿子知道。”

林宵走出看守所时,天已经黑了。他站在门口,点了根烟。

手机响了,是苏牧。

“林宵,那个年轻人的照片,比对出来了。”

“是谁?”

“没有身份信息。但我们在曲阜的一个监控里找到了他,三天前,他进了孔林,再也没出来。”

林宵的手一抖,烟差点掉下来。

“再也没出来?”

“对。我们查了所有出口,没有他出来的记录。他还在里面。”

林宵掐灭烟,冲上车。

四十分钟后,他赶到孔林。

夜晚的孔林,比白天更幽深。柏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摇曳,像无数游荡的魂灵。林宵打着手电,沿着石板路往里走。

走到韩大志墓前,他停住了。

那个年轻人坐在墓前,背靠着一棵柏树,闭着眼睛。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表情,像是睡着了。

林宵慢慢走近。

“韩则明?”

年轻人睁开眼,看着他。

“林警官。”他说,“你来了。”

林宵在他旁边蹲下。

“你一直在这?”

年轻人点头。

“我在等。”

“等什么?”

年轻人低下头,看着面前的土包。

“等我父亲。”他说。

林宵心中一动。

“你想起来了?”

年轻人点头。

“三天前,我坐在这里,想着那些记忆。想着顾维钧告诉我的那些话,想着周老师的那封信。然后,我想起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宵。

“韩大志,是我父亲。亲生父亲。”

林宵没有说话。

“他死的时候,我五岁。”年轻人的声音很轻,“我躲在床底下,看着那个人推倒他,看着他笑。我记得那个笑,记了三十七年。”

“那个人是谁?”

年轻人看着他,眼神很深。

“是顾维明。”他说,“也是韩则鸣。”

林宵沉默。

“我一直恨他。”年轻人继续说,“恨了三十七年。但现在,我不知道该恨谁了。因为他也是我,我也是他。我们是一个人。”

他站起身,看着那个土包。

“林警官,你说,一个人能分成两半吗?”

林宵摇头。

“不能。”

年轻人笑了。那笑容很苦。

“是啊。不能。所以我们必须合在一起。”

他转过身,看着林宵。

“那块真的圭,我知道在哪。”

林宵心中一震。

“在哪?”

年轻人伸出手,指着那个土包。

“在这下面。”他说,“我父亲死之前,把它埋在了这里。他知道那个人会来找他,所以把真的藏起来,放了一块假的在外面。”

林宵看着那个新堆的土包。

“那韩则鸣手里的那块……”

“是假的。”年轻人说,“周老师藏的,是那块假的。他一直在等,等真的出现。”

他顿了顿,轻声说:

“现在,真的该出来了。”

林宵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年轻人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

“林警官,我想请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真的圭,交给韩则鸣。”

林宵愣住了。

“给他?”

“对。”年轻人说,“那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但我不需要了。我需要的是,让他拿着它,好好活着。”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土包。

“他是顾维明,也是我。他替我活了三十七年,替我学会了礼,替我成了一个好人。现在,我把这份礼物还给他。”

林宵沉默了很久。

“那你呢?”他问。

年轻人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光很亮,照得他的脸像一块玉。

“我该走了。”他说。

“去哪?”

年轻人转过身,看着林宵。

“去找我该去的地方。”

他笑了笑,然后转身,往孔林深处走去。

林宵想追,但迈不动步。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风从孔林深处吹来,柏树沙沙作响。

远处,传来一阵钟声,一下,又一下。

那是孔庙的晚钟,响了千年。

林宵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韩则鸣的电话。

“韩则鸣,”他说,“来孔林。真的圭,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