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嘉佑的孤注

陆景深把油门踩到底，车子在车流中穿梭，好几次差点追尾。他顾不上那么多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赶到城南，救他们。

电话再打过去，已经关机。他试着打钟晚晴的号码，也是关机。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城南古玩店在一条老街上，两边都是民国时期的老建筑，路窄车多。陆景深把车停在街口，跑着过去。

远远地，他就看见古玩店门口围了一群人，警灯闪烁。他心里一沉，加快脚步。

拨开人群，他看见古玩店的门被撞开了，里面一片狼藉。几个警察正在拍照取证，还有几个穿便装的人在翻找什么。

“让一让，我是家属。”陆景深想往里走，被一个警察拦住。

“这里在办案，不能进。”

“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报警说这里发生斗殴，我们来的时候已经没人了。”警察打量着他，“你认识店主？”

陆景深点头：“店主是我朋友。他们在哪儿？”

“不知道。我们到的时候，现场就是这个样子，人都不见了。”

陆景深心里一紧。他环顾四周，想找些线索。地上有血迹，从店门口一直延伸到后门。他指着那个方向问：“后面是什么？”

“是一条小巷，通往后面的居民区。”

陆景深不顾警察阻拦，冲向后门。小巷里空无一人，地上有几滴血迹，一直延伸到巷子尽头。他顺着血迹追过去，尽头是一条马路，血迹在这里消失。

他站在马路边，四处张望，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追。手机突然响了，是那个神秘号码——苏念的号码。

“陆景深，别追了。”苏念的声音很平静，“你朋友没事。”

陆景深一愣：“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在我这里。”苏念说，“我在他们被包围之前把他们带走了。”

“你？”陆景深警惕起来，“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现在只能相信我。”苏念说，“来城西的这个地址，你自己看。”

她报了一个地址，然后挂断电话。

陆景深盯着手机，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去。不管真假，这是唯一的线索。

城西的地址是一栋老式公寓楼，五层，没有电梯。陆景深按照苏念说的，上到四楼，敲了敲402的门。

门开了，开门的是林嘉佑。他看见陆景深，松了一口气：“你来了。”

陆景深进门，屋里钟晚晴和钟晚意都在，三个人看起来有些狼狈，但没有受伤。

“怎么回事？”陆景深问。

“我们在古玩店找线索，突然来了一群人。”钟晚晴说，“他们人多，我们差点跑不掉。幸好那个女人出现，帮我们挡了一下。”

“那个女人？”

“她说她叫苏念，是你父亲的朋友。”钟晚意看着他，“你认识她？”

陆景深摇头：“今天刚认识。她说的话，我还不能全信。”

“我们也是。”林嘉佑说，“但她确实救了我们。”

正说着，苏念从里屋走出来，手里端着几杯水。她看了陆景深一眼，把水放在桌上。

“都坐吧，喝点水。”

陆景深没有动，盯着她：“你怎么知道他们在那里的？”

“我一直跟着你们。”苏念坦然承认，“从昨晚开始，我就在暗中保护你们。”

“为什么？”

“因为你父亲。”苏念看着他，“他临死前托我照顾你。这些年我被囚禁，没能履行承诺。现在出来了，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陆景深沉默。她的眼神很真诚，看不出破绽。但他已经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了。

“那些包围他们的人是谁？”他问。

“周明的人。”苏念说，“他从松鹤苑逃出来后，就一直在追查你们的下落。古玩店是他的目标之一，因为他知道那是组织的产业，你们可能会去。”

“周明逃出来了？”陆景深一惊。

“对。你当时打晕了他，但没多久他就醒了。现在他正在集结人手，准备报复。”

钟晚晴问：“他有多少人？”

“很多。”苏念说，“组织在省城的人手，大部分都听他调遣。而且，他背后还有更强大的支持者。”

“谁？”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那个真正的第一代。”

陆景深心里一震：“你不是说第一代的名字已经失传了吗？”

“我说的是，大多数人不知道。”苏念看着他，“但我被囚禁的那二十年，见过那个人。”

几个人都愣住了。

“他是谁？”林嘉佑问。

“我不知道。”苏念摇头，“他从来没有露过脸，每次出现都戴着面具。但他身上的气息，比任何庆忌都强大。我怀疑，他就是那个名字的源头。”

陆景深想起自己在松鹤苑接受的传承，那些涌入的记忆里，确实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始终看不清楚。那个人，会不会就是苏念说的“第一代”？

“他为什么要帮周明？”

“因为周明是他选中的代理人。”苏念说，“周明虽然也是庆忌的继承者，但他的传承不完整，只能算半个。那个人扶持他，就是为了让他处理组织的外部事务，而自己躲在暗处。”

“那我们怎么才能找到他？”

“找不到。”苏念说，“只有他找你，你找不到他。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对你很感兴趣。”

“为什么？”

“因为你接受的传承，比任何人都完整。”苏念看着他，“你在松鹤苑那一跪，得到了庆忌真正的核心意识。那是两千多年来，唯一一次完整的传承。那个人一定会来找你。”

陆景深的手心微微出汗。他不知道自己是被选中了，还是被诅咒了。

“我们现在怎么办？”钟晚晴问。

苏念想了想：“先在这里躲几天，等风头过去。这栋楼是我的安全屋，组织的人查不到。”

几个人没有异议。这确实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就在这间公寓里藏着。苏念出去采购食物和生活用品，其他人留在屋里，尽量不出门。陆景深每天晚上都会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希望能看到那个人的身影。但没有，那个人再也没有出现。

第四天晚上，苏念突然说：“我查到一件事。”

几个人围过来。

“周明后天晚上会在兰亭会所召集组织的人开会，商量对付你们的办法。那是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林嘉佑问。

“一网打尽的机会。”苏念看着陆景深，“如果你敢去。”

陆景深没有犹豫：“我去。”

“我陪你去。”钟晚晴说。

“我也去。”林嘉佑和钟晚意也表态。

苏念摇头：“你们不能都去。人太多，目标太大。就我和陆景深两个人，足够了。”

“你行吗？”钟晚晴不放心地看着陆景深。

陆景深点头：“行。”

两天后的晚上，陆景深和苏念出发了。他们换上黑色的衣服，开车去兰亭会所。

会所门口依然站着保安，但苏念知道另一个入口——一个地下车库的侧门，直接通往会所内部。

他们从侧门进去，顺着楼梯上到二楼。会议室在三楼，走廊里到处是黑衣人，守卫森严。

苏念从包里拿出两个微型耳机，一人一个戴上：“听我指挥。”

他们躲在消防通道里，观察了一会儿。每五分钟有一队巡逻经过，每队四人。换岗时有十秒钟的空档。

“趁换岗的时候冲过去。”苏念说，“我数到三。”

“一、二、三！”

两个人冲出消防通道，快速穿过走廊，闪进一间杂物间。整个过程不到五秒，没有人发现。

杂物间有一个通风管道，可以通到会议室上方。苏念打开通风口的百叶窗，钻了进去。陆景深跟在后面。

管道很窄，只能匍匐前进。他们爬了大概十分钟，终于到了会议室上方。透过通风口的格栅，可以清楚看到下面的情况。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周明坐在主位，正在讲话。

“……陆景深必须死。他接受了完整的庆忌传承，对我们威胁太大。谁能杀了他，我保他进核心层。”

下面的人纷纷表态。

苏念看了陆景深一眼，用口型说：“动手？”

陆景深摇头，示意再等等。他想听听周明还会说什么。

果然，周明接着说：“还有一件事。那个第一代，已经联系我了。他说，只要解决了陆景深，他就会现身，亲自接管组织。”

下面一阵骚动。

“那个人终于要出现了？”有人问。

“对。”周明说，“所以这次行动，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陆景深心里一紧。如果第一代真的会现身，那这就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他对苏念点了点头。苏念会意，轻轻推开通风口的格栅。

两个人一跃而下，落在会议桌上。

下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陆景深和苏念已经出手。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十几个人根本来不及反抗，几分钟后就全倒在地上。

周明被陆景深按在桌上，动弹不得。

“说，第一代在哪儿？”陆景深问。

周明冷笑：“你以为抓住我就有用？他早就知道你们会来。他让我在这里等你们，只是诱饵。”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个人影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但他身上的气息，让陆景深体内的记忆剧烈波动。

是第一代。

那个人缓缓走进来。是一个老人，白发苍苍，脸上满是皱纹。但那双眼睛，深邃得像千年古井。

他看着陆景深，微微一笑：“你终于来了，我的继承者。”

陆景深松开周明，盯着那个老人：“你是谁？”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他的手上，浮现出一个印记——和陆景深的一模一样，但更亮，更古老。

“我是庆忌。”老人说，“真正的庆忌。”

陆景深愣住了。真正的庆忌？那自己是什么？

老人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缓缓说：“你接受的传承，只是我的一部分。我是源头，是所有庆忌的根源。”

他走近一步，看着陆景深：“我等你很久了。”

陆景深下意识后退一步。他不知道这个老人要做什么，但他能感觉到，这个人强大到无法抗衡。

苏念挡在他身前，对老人说：“你想干什么？”

老人看了苏念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念念，二十年了，你还在恨我？”

苏念脸色一变：“你认识我？”

“当然。”老人说，“当年是我下令囚禁你的。因为你知道得太多了。”

苏念的拳头握紧，浑身发抖。

老人转向陆景深：“孩子，别怕。我不会伤害你。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老人缓缓说：“你父亲，没死。”

陆景深脑子轰的一声，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