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最后的投票

“遗忘之境”核心区的倒计时归零时，阿迪亚正站在废弃药房二楼的破窗边，透过蒙着灰的玻璃观察对面街道的动静。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条自动通知——拉维用脚本绑定了论坛的关键词触发机制，一旦“秩序”发布新帖，系统会在零点几秒内推送。

他低头看去。

新帖的标题只有三个字：“最终章”。正文是一张全新的投票页面。只有一个选项——中央电网调控中心。投票按钮下方不是倒计时，而是一个已设定好触发条件的攻击就绪指示灯。灯亮着。意味著攻击程序已经部署完毕，不需要再等待投票结果，投票本身只是最后的仪式。

帖子末尾写道：“七十二小时前，你们用选票决定了医院。二十四小时前，你们用选票决定了移民区。现在，我把最终的决定权还给你们。这一次，不是选择一个目标——是选择全部。中央电网调控中心控制着卡纳克普尔百分之九十七的电力调度。一旦它瘫痪，备用电源将在四小时后耗尽。医院、供水、交通、通信——全部归零。投票吧。这是最后一次。”

发帖ID不是那个十六进制字符串。是一个全新的ID，阿迪亚从未见过——“终章”。

他立刻拨通米兰达的电话。“论坛上的‘秩序’换ID了。新ID叫‘终章’。老ID还在吗？”

米兰达敲击键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快而密集。“老ID的最后一次活跃记录是在今天凌晨。之后就没有任何动静。新ID的加密签名和老ID完全不同——不是同一个人。有人在接手。”

阿迪亚想起赫玛那张照片上的微笑。他突然意识到那不仅是完成任务的满足感，而是一种告别的姿态。维克拉姆死了，萨米尔也死了。现在，最后一个人——马赫什·拉奥——正在发出他的告别信。他要完成萨米尔十年前开始的事情，然后也许消失在黑暗中，也许以某种方式结束自己。

他打开车门，发动引擎。废弃药房的灰暗轮廓在后视镜里迅速缩小，被夜色吞没。在他离开之前，他已经检查了药房内部的脚印和遗留设备——一台定向微波发射器，射程正好覆盖圣约瑟夫医院的备用电源切换控制器。他通知了局里派拆弹组来处理。

但现在，医院只是副目标。调控中心才是主菜。

调控中心是卡纳克普尔最坚固的建筑之一。它不是为了美观而建——它是一栋四四方方的钢筋混凝土盒子，墙厚一米，窗户只有书本大小，所有的外部通信线路都埋在加固过的地下管道里。九个月前，它的物理安全系统经过了一次全面升级——门禁、监控、安保人员轮换制度全部翻新。负责升级的人，是阿努拉格·瓦尔玛。而负责升级的合同条款里有一条不起眼的附件，允许在“极端情况”下启动一套远程控制系统，由基建部直接接管电网调度权限。米兰达在扫描基建部公开合同时发现了这一条款，并追踪到它对应的IP地址指向“纯净水域”公司租用的服务器。

马赫什不是要黑进调控中心。他自己就在调控中心里面。三年前他以“拉奥工业自动化咨询公司”的名义参与升级，在那套远程控制系统里留了一扇只有他知道的门。现在，他只需要敲一下键盘，门就会开。而投票结果——不管投什么——都会被执行。因为他已经决定了。

阿迪亚的车停在调控中心外围警戒线的边缘，他没有亮警徽，只是摇下车窗，看着那栋灰色建筑在夜色中沉默地运行。它的每一扇小窗都亮着白色的荧光灯，像一只睁着无数只眼睛的巨兽，浑然不知自己体内正潜伏着一行即将被激活的致命代码。

他的笔记本摊开在副驾驶座上。他写道：“马赫什不在这里。他不需要在这里。他的键盘放在‘纯净水域’租用的办公室里——那栋位于纺织厂附近的废弃仓库。九个月前，他以基建部合同商的名义把它租下，架设了与调控中心直连的独立光纤。他的代码已经睡满了九个月，今天会醒。倒计时的真实终点不在论坛——在光纤的另一头。”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对方接起时的声音里带着刚从睡梦中被惊醒的沙哑。

“赫玛女士。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不是关于安维的——是关于安维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