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一万个克隆账户

量子室的空气似乎比刚才更冷了。三台军用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塞壬7.0核心文件目录正在以每秒数百个条目的速度被标记为红色,那是擦除程序在扫描目标文件的预读阶段。一旦扫描完成,整个格式化过程只需要不到九十秒。九十秒之后,奥利弗和这间量子室里的所有服务器都会变成一堆没有意义的硅和金属,而马库斯用命换来的逆转代码也会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克劳森把手伸进战术背包,将一台手持式的加密通讯器放在服务器机架上,调整了一下耳麦。他看着奥利弗的表情仍然是纯粹的公务性空白,但手指在通讯器上的轻叩频率泄露了一个事实——他也在等待。等待零号的最终指令,等待奥利弗交出密钥,或者等待另一个还没有出现的结果。这个房间里所有的人都在等待,像三根绷紧的弦。

“你的老板什么时候下令?”奥利弗问。

“按计划,六分钟后。也就是无防护窗口关闭前的最后节点。”克劳森的目光落在自己腕表上,“如果你要阻止我,只有趁现在。我再说一次——要么输入密钥,让终局协议崩盘;要么离开,带走你的逆转代码成果。不管怎么说,在八分钟窗口关闭时,你至少有一部分成果能保留。”

“我选第三种。”奥利弗在主控台前重新坐下,用身体挡住身后正在缓慢爬升的进度条,“在你格式化核心服务器之前,我会完成密钥输入,同时逆转代码也会在这段窗口内覆盖最后几个节点。之后两套机制相互取消——你老板的终局协议在生效之前就会资金归零,而你的格式化擦除也没法在已经被逆转覆盖的节点上执行,因为逆转之后的核心算法已经不是原来的塞壬7.0,而是它的对称逆版本。”

克劳森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虽然是零号的雇员,但他显然没有被告知逆转代码会导致核心算法整体蜕变成全新的逻辑。他的格式化程序是根据原版塞壬7.0的文件结构来运行的——如果目标文件结构在格式化完成之前被整体改写,那么格式化指令本身就会失去操作对象。他带来的那两台电脑和里面全部预备好的擦除脚本都会变成一场空。

“你需要的时间不只是一点。”克劳森的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警觉,“密码输入、密钥解析、逆转同步——每一个步骤都必须精确地在这七八分钟内完成。任何一个环节拖延半分钟,都会全盘崩掉。”

“所以你最好让你的手下把手从键盘上拿开,给我一个干净的终端。”

克劳森没有动。他的耳麦里传来沙沙的低语声,像是有人在另一端用极低极快的声音向他下达着什么。几秒钟后他对奥利弗说:“老板说可以给你一个干净的终端。但他要求亲眼确认密钥的输入流程。会议室的远程投屏已经接通了量子室主控台的监控端口。”

在奥利弗头顶的监控摄像头下,他重新打开了自己笔记本电脑上已加载好的核心控制面板。一张远程终端输入框被投射在会议室的屏幕上——那是克劳森口中“干净的终端”。零号会在另一端以只读模式观看全部操作,无法拦截,但可以实时确认密钥的真伪。

奥利弗将手伸进背包,取出马库斯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将那一行看似毫无规律的数字放在终端旁边。他的手指在主键盘上停顿了不到一瞬,然后开始输入。

那十六位序列号不是普通的数字。它在输入的同时触发了马库斯预设的一系列反拦截校验——在每一个字符之间,终端自动插入了动态生成的随机填充码,对外部截取方来说几乎不可破译,而实际上密码的核心骨架隐藏在奥利弗特殊的击键节奏中。奥利弗知道零号会从他第一次输入停顿的位置推算出这组密钥的规律,但他也知道马库斯在密钥中额外加了最后一条防御措施——这条防御不是为敌人准备的,而是为零号的贪婪准备的。

密码输入完毕。终端弹出一行字:“终局协议反制密钥已接收。执行倒计时:十、九……”

就在倒数走到第八秒时,克劳森的耳麦里突然传来一阵锐利的啸叫声。他迅速捂住了耳朵,皱眉将耳麦从头上扯下。同一时刻,他身后两名技术人员面前的军用笔记本屏幕突然闪成一片混乱的雪花点,紧接着又同时熄灭,重启后弹出的画面不再是塞壬7.0的文件目录,而是一行陌生的系统报告:“警告——核心文件结构已被改写。目标擦除路径不存在。格式化程序已终止。”

逆转代码在这倒数几秒内完成了对最后两个隐藏节点的覆盖。马库斯的反制密钥不仅锁定了终局协议,更在生效瞬间对核心算法全部结构进行了底层重写,将克劳森的擦除程序连同零号的控制系统一起关死。这意味着零号在十七层C区会议室里投向量子室的读屏终端,此刻也只能看到一模一样的错误报告。

克劳森盯着自己手上的屏幕,半天没有说话。然后他发出了一个短促的、听不出是愤怒还是佩服的鼻息声。他把电磁脉冲发生器重新装回背包,朝身后两名技术员打了个手势。

“撤。目标已失效。”他转身看着奥利弗,“老板刚发了最后一条指令。他说——‘这局棋,他认输。’”

三名雇佣兵收好了所有设备,沿着走廊快步撤离。军靴的回响逐渐远去,最终被量子室持续嗡鸣的空调系统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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