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像机红灯闪烁的第三天,纪云深拿到了韦振海的地址。
田德发的证词录了将近四个小时,从锅炉日常维护的细节到辜锦荣与韦振海每一次会面的时间节点,事无巨细地倾倒在镜头前面。录完最后一段时,田德发靠在行军床上,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纪云深递给他一瓶矿泉水,他接过去的时候手指还在抖。
“我干了三十年,第一次把这些话说出来。”田德发拧开瓶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说出来的感觉,像是把自己剥光了站在大街上。”
“但你说的是真话。”
“真话有时候比假话更让人害怕。”田德发灌了一口水,喉结上下滚动,“纪警官,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我们把视频寄出去,就算上面真的派人来查,最后会怎么样?新津市从上到下,有多少人跟彭孝诚吃过饭、喝过酒、收过他的人情?你把这些东西捅上去,捅的不是彭孝诚一个人,是捅了一个马蜂窝。”
纪云深没有回答。他把摄像机里的存储卡取出来,装进一个防静电的小盒子里,塞进外套内袋。然后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灰色棉外套,走向门口。
“你要去找韦振海?”田德发从床上坐起来。
“他在新津有一个常用的落脚点,庆安县城边上的一栋自建房,离荣钢锅炉的老厂区不到五公里。”纪云深检查了一下腰间的枪套,“冯队留给我的资料里,韦振海的最后一次手机信号定位就在那里。”
“一个人去?”
“我现在没有搭档了。”纪云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方砚秋还在市局招待所里被隔离谈话,简素芬还在那间摆着遗照的客厅里等一个永远不会回家的人,温伯良还在那间漏雨的平房里对着满墙的公式喃喃自语。他确实没有搭档了,除了自己。
田德发从床上跳下来,趿拉着一双破旧的棉拖鞋走到纪云深面前。他比纪云深矮半个头,仰着脸看他的时候,脖颈上的皮肤松松垮垮地堆在领口。
“那你带着这个。”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封面已经磨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这是我在丸隆干了三十年记下来的。每一台锅炉的毛病、每一次维修的时间、每一个签过字的领导名字。有些东西我说漏了,这里面都有。”
纪云深接过笔记本,翻开。纸张已经泛黄发脆,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有圆珠笔写的、有铅笔写的、还有用机油混着圆珠笔墨划出来的。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像一个底层技工用三十年时间刻下的沉默的墓志铭。
“谢了,田师傅。”
“别谢我。”田德发转身走回行军床,把自己裹进毯子里,“我帮你不是因为你是警察。是因为你是这五年来第一个把我当人看的人。”
庆安县距离新津市区大约三个小时车程。纪云深坐最早一班长途大巴出发,车上只有七八个人,大多是在两地之间跑小生意的商贩。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额头贴着冰冷的车窗,看着窗外的雪景一帧一帧地退后。田野、厂房、烟囱、高压线塔,整个工业走廊在灰白色的天空下呈现出一种统一而压抑的色调。
到达庆安县城时已经是上午十点。他在车站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一杯热豆浆和一包饼干,就着豆浆把饼干咽下去,然后沿着县城的主干道向西走。韦振海的自建房位于县城西郊一个叫柳树坪的村子边上,是一栋贴着白色瓷砖的二层小楼,院子围着一圈两米高的砖墙。这些信息全部来自冯肇中留下的资料,精确到了门牌号和最近的电线杆编号。
但当他走到柳树坪村口的时候,看见的景象让他停下了脚步。
那栋白色瓷砖的二层小楼前面,停着两辆警车。蓝红色的警灯在积雪的映衬下格外刺目,几个穿警服的人在院子里进进出出,院门口拉起了黄白相间的警戒线。几个村民站在警戒线外面,缩着脖子在寒风里看热闹。
纪云深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他退回到村口的小超市门口,从货架上随便拿了一包烟,结账时装作不经意地问老板娘:“那边怎么回事?大早上的来这么多警察。”
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女人,一边找零一边朝那栋白楼的方向努了努嘴:“出人命了呗。韦振海,就是那栋楼的户主,今天早上被他老婆发现死在客厅里。听说死了有两三天了,家里开着空调,味道散不掉才被发现。”
纪云深的手指僵住了。他接过找零的钱,动作机械得像一个被程序控制的机器人。
“死因是什么?”
“说是心脏病。他有心脏病的,周围邻居都知道。去年还住过一次院,搭了支架。”老板娘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乡下人对死亡那种质朴而坦然的接受,“人啊,什么时候该走,阎王爷都记着呢。”
纪云深走出超市,站在路边的梧桐树下点了一根烟。他平时不抽烟,但此刻他需要烟雾来掩饰自己的表情,需要一个动作来消化刚刚接收到的信息。韦振海死了,死于心脏病,死了两三天——算算时间,几乎就在冯肇中给他的登录权限被锁定之后不到十二个小时。
太巧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子弹,击穿了所有合理的解释。
他猛吸了一口烟,穿过马路,朝那栋白楼走去。他挤进围观的人群里,站在警戒线外侧,透过院门往里看。韦振海的尸体已经被运走了,院子里只剩下几个勘查人员在拍照取证。客厅的落地窗开着,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像某种有节奏的呼吸。透过窗户,他能看见客厅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十字绣,上面绣着“家和万事兴”五个字。
一个年轻警员从院子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证物袋。纪云深的目光扫过证物袋里的东西——一部手机、一个钱包、一串钥匙,还有一张对折的纸条。纸条被证物袋的塑料膜压得变形,但纪云深还是隐约辨认出上面印着一个红色的圆形标志。那个标志他很熟悉,是丸隆制药的企业徽章,一个被药丸形状的线条包裹的字母“W”。
“师傅,这家死了人,怎么连刑侦的都来了?”纪云深压着嗓子,用本地口音问旁边一个看热闹的老头,“心脏病犯了大不了叫救护车,不至于这阵仗吧。”
老头撇了撇嘴,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你不知道,死的那个人以前在荣钢锅炉当销售经理,跟丸隆那个爆炸案有关系。爆炸案你知道吧?死了二十多个人呢。上面现在查得紧,但凡跟丸隆沾边的事情,都要刑侦过来过一道。”
纪云深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退出人群。他走到村口拦了一辆摩的,说了句去县城长途汽车站。摩的突突地冒着黑烟,在积雪未消的乡道上颠簸前行。冷风把他的脸吹得生疼,但他的脑子里热得像一锅沸水。
韦振海死了。不是车祸,不是自杀,而是心脏病——一个看起来无比合理的自然死亡。但他的死亡时间恰好卡在权限被锁定之后,而且家里发现了丸隆制药的便笺。那张纸条上写着什么?是威胁?是收买?还是某种只有死者自己知道的秘密?
不管是什么,这条线索已经断了。
韦振海是四个人里唯一直接参与锅炉销售的人,他经手的那批问题锅炉流向了哪些企业、有没有做过补救措施、跟辜锦荣和彭孝诚之间到底有什么交易——这些问题只有他能回答。现在他把答案带进了棺材。
但另外三个人还活着。辜锦荣、曹国韬、彭孝诚。韦振海的死让纪云深前所未有地确认了一件事:有人正在系统性地清理所有可能成为突破口的人。如果他不赶在下一个死亡发生之前找到证据,这份名单上的所有知情人都会用各自“合理”的方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回到废弃宿舍楼时已经是下午四点。田德发正在用酒精炉煮方便面,看见纪云深推门进来,他端着锅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韦振海死了。”纪云深脱掉外套,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掏出来放在桌上——枪、钱包、田德发的笔记本、以及存着所有资料的U盘,“死因是心脏病,死在自家客厅里,死了两三天。”
“心脏病?”田德发放下锅,脸上的表情像凝固了一样,“去年我在荣钢的年检会上见过他,他身体好得很,还跟辜锦荣比赛爬楼梯,七楼一口气上去不带喘的。”
“有人需要他死。或者有人需要他看起来像正常死亡。”纪云深拉开椅子坐下,用手指在满是灰尘的桌面上画出了三个圈,每个圈里写着一个名字,“辜锦荣、曹国韬、彭孝诚。这三个人里,下一个会是谁?”
田德发走到桌前,低头看着那三个名字。他的手指在辜锦荣的名字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曹国韬的名字上,犹豫了半晌,最后点了点彭孝诚。
“彭孝诚不会让自己出事。但是辜锦荣——”田德发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他在丸隆干了这么多年,知道的太多了。我在厂里见过他跟彭孝诚吵架,是因为一笔咨询费的账目对不上。辜锦荣说钱少了,彭孝诚说他一分没拿,两个人吵到拍桌子。后来辜锦荣请了一个星期病假,回来之后就再也不提钱的事了。”
纪云深猛地站起来。
“你说的咨询费,是不是从两家离岸公司转过来的,每年大概六七百万?”
“你怎么知道?”
纪云深没有回答。他打开电脑,调出之前从冯肇中资料里整理的那张资金流图。两家离岸公司在过去七年里向丸隆制药累计转入四千六百万,资金用途全部标注为“技术改造咨询费”。而丸隆的锅炉在同一时期没有进行过一次像样的技术改造。这笔钱要么进了彭孝诚私人的口袋,要么就是用在了某种不可告人的用途上。韦振海的死,辜锦荣的沉默,曹国韬的“关照”——所有这些,恐怕都跟这笔钱的去向有关。
“田师傅,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你以前在丸隆的时候,跟财务部的人熟不熟?”
田德发想了想,报出了一个名字。“财务部有个小出纳,叫殷小禾。小姑娘人老实,不太合群,被财务部的其他人排挤。她负责的是锅炉车间的核算,有一天加班的时候偷偷告诉我,说她发现有几笔咨询费对应的合同根本不存在,她问过财务部长,被骂了一顿。”
“她现在还在丸隆吗?”
“不知道。爆炸之后财务部裁了好几个人,有赔偿协议的,签了就不能对外说话。”田德发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从笔记本里撕下来递给纪云深,“这是她老家的地址。她是外地人,在新津租房子住,如果被裁了,大概率回了老家。”
纪云深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地址——云塘镇,是新津市下辖最偏远的山区乡镇。
“我现在去云塘。”
“现在?”田德发看了看窗外渐暗的天色,“末班长途车已经没了。”
“那就包一辆黑车。”
纪云深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重新穿上外套,检查了一下枪里的弹夹。走到门口的时候,田德发叫住了他。
“纪警官——”
“别叫我警官了。”
“那我叫你老纪。”田德发站在昏暗的房间里,酒精炉的火苗在铝锅下面跳动着,把微弱的橘红色光芒投在他的脸上,“韦振海死了。下一个可能是辜锦荣,可能是曹国韬,也可能是你。你想过没有,你现在手上没有警徽,没有搜查令,你查到的东西在法律上一文不值。就算你找到了所有证据,你能怎么办?”
纪云深的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他停在那里,背对着田德发,沉默了很长时间。
“田师傅,你知道我为什么当警察吗?”
“不知道。”
“我十二岁那年,我爸死在了一家黑砖窑里。窑塌了,和他一起死的还有六个人。砖窑老板说他们是‘临时工’,没有劳动合同,每个人赔了八千块钱了事。”纪云深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后来有人在那个老板的保险柜里发现了一份安全检查报告,上面写着窑体承重结构已经开裂。报告是出事前两个月签发的,签发人收了两条烟。”
田德发愣住了。
“所以我现在做的事,不是因为我是一个警察。”纪云深拉开门,冷风呼地灌进来,吹得桌上的酒精炉火苗猛地往下一伏,“而是因为我是纪云深。”
门在身后关上了。
酒精炉的火苗摇晃了几下,重新稳稳地燃烧起来。
云塘镇距离新津市区将近一百公里,全是盘山路。纪云深在城郊的货运市场找了一辆拉煤的卡车,给了司机两百块钱,挤在副驾驶座上开始了颠簸的夜路。卡车的大灯在盘山公路上照出一片片被碾实的积雪,路边的护栏时有时无,每一次转弯都能看见车轮碾着悬崖边缘过去。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一路话不多,偶尔在弯道特别急的地方会骂一句脏话,然后继续沉默。车内弥漫着柴油味和煤灰味,暖风开到最大也驱不散从门缝里渗进来的寒气。
纪云深靠着椅背,闭着眼睛,但脑子里一刻也没有停歇。韦振海的死,辜锦荣与彭孝诚的争吵,四千六百万的咨询费,财务部那个被裁的小出纳——所有的碎片都在他的脑海里旋转、碰撞,试图拼出一幅完整的画面。但画面还缺一角,最关键的那一角:钱,到底去了哪里?
两个小时后,卡车停在了云塘镇的路口。司机指了指镇子的方向,说了句“往里走两里地就到了”,然后调头消失在夜色中。
云塘镇是一个典型的山区小镇,街道只有一条,两边的商铺早早就关了门。路灯稀稀拉拉地亮着几盏,把积雪照得明一块暗一块。纪云深按照地址找到了一条巷子尽头的一间平房。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显然还有人醒着。
他敲了三下门。里面传来一个年轻女人警惕的声音:“谁?”
“我是殷小禾的同事。田德发让我来的。”
沉默了十几秒,然后门开了一条细缝。一张二十出头的年轻面孔出现在门缝后面,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恐惧。
“你是——警察?”殷小禾看见纪云深从怀里掏出的那张泛黄的警察证照片。那是他用手机拍的,证件虽然上交了,但照片还在。
“现在不是了。但我还在查丸隆的事。”纪云深尽量把声音放轻,“你见过田德发,他信任我。我需要问你几个问题,关于那笔咨询费。”
殷小禾听见“咨询费”三个字的时候,肩膀明显地抖了一下。她犹豫了很久,终于把门打开。
屋子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布衣柜,几乎占满了所有空间。桌上摊着几本翻开的会计教材,旁边是一叠打印好的求职简历。殷小禾倒了一杯热水递给纪云深,自己坐在床边,双手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我被裁了之后,没有公司敢要我。”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谁听见,“丸隆的人事部让我签了一份协议,上面说我不准对外透露在丸隆工作期间的任何财务信息,否则要追究法律责任。我签了,但我保留了复印件。”
“你保留了什么?”
殷小禾从床垫下面抽出一个塑料文件夹,打开。里面是她在丸隆财务部工作三年的考勤记录、工资条,以及一叠她偷偷复印的财务凭证。她的手指在那些凭证上飞快地翻动,最后停在某一页上,推到纪云深面前。
纪云深低下头,借着昏黄的灯光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那是一笔转账凭证,金额是八百万,收款方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账户——户名叫做“青溪贸易有限公司”,账号归属地是外省的一个自贸区。凭证上的资金用途一栏,填写的是“技术咨询费”。
“这笔钱——”殷小禾的声音颤抖起来,“这笔钱是我经手的最后一笔。我做完之后就去找了财务部长,因为青溪贸易在工商系统里查不到任何经营记录。它就是一个壳,一个空壳。”
“财务部长怎么说?”
“他说让我不要多管闲事。第二天,我就收到了裁员通知。”
纪云深把那份凭证折好,连同田德发给他的笔记本一起放进了外套内袋。那个内袋现在已经鼓鼓囊囊,像一个塞满了弹药的弹药包。
“殷小姐,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他说出了跟几天前对田德发说过的同样的话,“第一,把这件事忘掉,重新找工作,重新生活。第二,把你的这些凭证复印一份给我,如果有朝一日需要你作证——”
“我愿意。”
殷小禾的回答快得让纪云深有些意外。她抬起眼睛直视着他,那双眼睛里仍然有恐惧,但恐惧的底下,有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倔强。
“我在丸隆干了三年,看着那台锅炉一点一点地坏掉,看着钱一笔一笔地流进空壳公司。我不敢说,因为我怕丢工作。但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我觉得那些死去的人在用眼睛看着我。”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异常清晰,“现在我有机会说出来了——我愿意。”
纪云深接过她递来的复印件,站起来,朝她微微鞠了一躬。
“你做了对的事情。”
殷小禾把那只塑料文件夹搂在怀里,对着他的背影说了一句:“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纪云深停了一秒,没有回头,然后大步走进了门外的黑夜中。雪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雪粒被山风吹得斜斜地打在脸上,像无数根冰冷的针尖。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踩在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那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被放大、拉长,变成了一种孤独而坚定的节奏。
在他外套内袋里,那张青溪贸易的转账凭证紧贴着田德发的笔记本和温伯良的计算稿纸。三个来自不同角落的人,把他们的恐惧、愧疚和沉默,转换成了同一个方向的声音。
而纪云深就是那个声音的载体。
他走到云塘镇的路口,掏出手机想找一辆返程的黑车。手机屏幕亮起来,信号只有一格,但足够弹出一条新的短信。发信人是冯肇中,内容只有七个字:
“辜锦荣昨晚失踪了。”
纪云深握着手机站在雪地里,看着那七个字,感觉一股寒意从头顶贯穿到脚底。韦振海死了,辜锦荣失踪了,名单上的四个人正在以不同的方式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不管在幕后操纵这一切的人是谁,他们的动作比他想象的更快、更狠、也更冷静。
他关掉手机,抬头看着山路上无穷无尽的弯道。夜空中没有星星,只有雪在不停地下,把天地之间的一切缝隙都填成了白色。
他忽然想起冯肇中在U盘里留的那句话——“如果有一天你不再相信这个系统能给你正义,那就用自己的方式去拿。”
他把手伸进外套内袋,摸到了那枚从锅炉废墟里挖出来的安全阀。锈迹已经染红了他口袋的内衬,但他一直没有扔掉。此刻他把安全阀握在掌心,铁锈磨着掌心的旧伤疤,产生了一种奇异的痛觉——那是一种让他意识到自己还活着的痛。
他攥紧安全阀,沿着雪路朝山外走去。


暂无评论,来抢沙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