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怀璧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站了十分钟,方建国的车才从山道上颠下来。开车的是个年轻警察,方建国坐在副驾驶,后座上是周婶。她靠窗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布袋搁在脚边,神情平静得像是在坐车去赶集。车窗外的山影一重一重地往后退,她的眼睛看着那些山,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和什么人说着什么话。
曹怀璧上了另一辆车。从交河村到县城的路比来时感觉更长,可能是因为他已经知道了每一座山后面藏着什么,也可能是因为他的背包里装着的东西比来时重了太多——两本账册的复印件、石永贵的笔记原件、凿子和锤子、铜钱、欠条,以及一张他在山神庙石壁上亲手拍下的照片,照片里那行新凿的名字下面,“所欠”一栏是一片刺眼的空白。这些东西加起来不过几公斤,但背在肩上像是背了一整座山。
车到县派出所时已是中午。派出所是那种老式的三层灰色楼房,院子里的水泥地面被晒得发白,墙角堆着几辆锈迹斑斑的自行车。曹怀璧推开车门,脚还没落地,就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哭声。不是喊声。是一种被压得很低很低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用全身的力气把什么东西往回咽。他顺着声音看过去——派出所一楼大厅的塑料椅上坐着一个女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用一根黑色的皮筋随便扎在脑后,碎发从皮筋里散出来粘在脸颊上。她低着头,两只手紧紧攥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塑料袋里不知道装着什么,被她攥得哗哗作响。
是张素兰。
曹怀璧走过去,在她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来。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只是把背包取下来放在脚边,然后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和她保持一模一样的姿势。这是一种无声的信号——我不比你高,我不比你远,我在这里。
过了很久,张素兰的声音从碎发后面传出来。“他们不让我进山。”
“山里面正在挖。”曹怀璧说,“警察在挖,法医也在挖。已经挖到了六具骨骸。其中一具——很小。法医初步判断是孩子,掩埋时间大约在三个月前。”
张素兰攥塑料袋的手猛地收紧了。红色的塑料在她指缝间被捏得变了形,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她的嘴唇在发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弦在她体内被绷到了极限,随时会断。
“是我的孩子吗?”
“还需要做DNA比对才能最终确认。”曹怀璧说。他本来想说“你得有心理准备”,但他没有说。他做了十二年律师,见过无数种告知当事人噩耗的方式,没有一种是好的。直接说事实,比任何铺垫都更有用。他接着说:“但在骨骸旁边找到了一只鞋——小孩的鞋,运动鞋,左脚,鞋底有磨损痕迹。还有一个红色的平安符,用红绳编的,里面塞着一道符纸。符纸上的字已经被泥土泡得看不清了,但外层的红绳编法和张丙戌欠条背面那个手印旁边的小图案完全一致。那是交河村特有的编织方式,叫‘山神结’。”
张素兰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像是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她手里的红色塑料袋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了出来——一个奥特曼玩具,塑料外壳已经磨得发白,左腿断过,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一双小孩的袜子,洗得起了毛球;一张皱巴巴的蜡笔画,画上是一个穿蓝色裙子的女人牵着一个小孩的手,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妈妈”两个字。她蹲下来去捡,手抖得厉害,奥特曼捡了三次才捡起来。她把玩具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活着的孩子,然后慢慢弯下腰,把脸贴在奥特曼塑料外壳上,发出一声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闷闷的,压着的,带着三个月来所有的恐惧、愤怒、绝望和不肯咽下去的那口气。
“我那通电话——是不是打得太晚了?”
曹怀璧把手轻轻放在她的肩膀上。她的手在发抖,他能感觉到那种颤抖透过肩膀传到他掌心里,像一道永远不会停歇的地震波。
“不晚。”他说,“你打了电话。你找到了我。我来了。现在真相在挖出来了,凶手也已经被控制了。你没有迟到,张素兰。迟到的从来不是你。”
张素兰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红得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烧穿了,但眼底深处有一种东西正在慢慢凝聚——不是希望,不是感激,而是一种更硬、更韧、更持久的东西。那是真相被埋了三个月终于被人挖出来之后,一个母亲眼睛里才会有的光。
方建国安排了一间询问室让张素兰休息,又让人给她倒了杯热水。她没喝,只是把杯子捧在手里,热气蒸在她脸上,把那些干涸的泪痕蒸得发亮。曹怀璧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把在交河村两天一夜的调查经过,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跟她讲了一遍——从村口的石碑到山神庙的无字碑,从借贷账册到祭品账册,从康失芬的证词到陈文礼的供述,从周婶的笔记到山神庙后面挖出来的六具白骨。每一个名字,每一条线索,每一个被埋了几十年的秘密。
张素兰听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她的眼睛看着杯子里不再冒热气的水,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反复咀嚼某一个字。“陈文礼说——我爸跪在庙门口磕了三个头,磕出声音了?”
“是。”
“他走的时候,小辰在背后喊他‘外公’,他都没回头?”
“是。”
张素兰把杯子放在桌上,两只手交叠着压在杯口上,像是在压住一个马上就要被顶开的盖子。“我爸不是坏人。他这辈子最大的毛病是窝囊。我妈死得早,他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村里谁都能欺负他。我嫁出去之后,他一个人在村里过,逢年过节给我打个电话,从来不提村里的难处。我问他在那边怎么样,他就说——挺好的,都挺好的。他盖房子那五万块钱,我后来才知道是借的公产的钱。我问他要不要我帮忙还,他说不用,利息低,慢慢还就行了。他不知道那个利息是陷阱。他不知道陈文礼给他做的是个局。他不知道吴应山从一开始就盯上了小辰。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就是想盖个房子,想有个像样的地方,等我和小辰回去的时候能住得舒服一点。”
曹怀璧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这不是他的错”之类的话。在这个案子里,对错的界限已经被黄土和鲜血搅得太模糊了。张丙戌确实不是坏人——但他确实把孩子推进了庙里,不管是在什么情况下、顶着多大的恐惧和压力。他磕了三个头,听到外孙喊了三声“外公”,没有回头。这个事实会像一根刺一样永远扎在他的心里,不管法律怎么判,不管张素兰怎么原谅他。
“你父亲现在在哪里?”曹怀璧问。
张素兰摇摇头。她也不知道。孩子失踪的第二天,张丙戌就不见了。周婶说有人说他跑了,有人说他跳了崖,也有人说他躲在山上不敢下来。警察已经在山里搜索了,交河村附近的几个山头和山沟都找过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如果他活着,他会来找我的。”张素兰说,“他没来。他大概已经不在了。”
曹怀璧没有接话。他想起账册最后一页那个歪歪扭扭的红手印,想起周婶丈夫笔记里对张丙戌那笔债务的记录——“此债非偿,实为祭。”想起康失芬说张丙戌把孩子推进庙里之后没有回头。一个人如果在巨大的恐惧和压力下做了让自己一辈子都无法原谅的事,他会怎么活下去?或者说,他还会选择活下去吗?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方建国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的表情介于沉重和急迫之间。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递给曹怀璧。照片上是山神庙后面挖掘现场的俯拍图,几具骨骸的位置被用红色记号笔圈出来,旁边标注了编号和初步鉴定结果。曹怀璧扫了一眼——一到四号是成年骨骸,五号和六号是孩子。六号的坑在最边缘的位置,就是周婶挖的那个坑,坑里没有骨骸,只有一片绣着淡蓝色小花的白色布料。
但方建国的手指不是指向六号坑的。他指着照片上主坑区旁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一处被新挖开的泥土,泥土的颜色比其他地方更深,形状不规则,不像是祭祀的坑,更像是临时挖的。旁边潦草地标注了一行字,看不太清,但曹怀璧能分辨出几个字——“疑似近期挖掘”。
“这是今天上午新发现的。”方建国说,“在主坑区旁边,和那些祭祀坑不在同一层。土层很浅,挖得很匆忙,工具是铁锹,不是老式的那种圆头铁锹,是工兵铲——现代工兵铲,刃口留下的痕迹和老坑完全不同。里面埋的不是骨骸。”
“是什么?”
方建国把照片翻过来,背面还有一张照片。这张拍的是一个单独的土坑,坑很浅,只有半米左右,坑底堆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照片的清晰度不高,是技术员用手机临时拍的,但勉强能辨认出那团东西的轮廓——一件深蓝色的衣服,袖口卷起来,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和暗色的污渍。衣服的主人不在了。
“一件上衣。成年男款,深蓝色工装夹克,左胸口袋的位置绣着两个字——‘丙戌’。”
曹怀璧抬头看着方建国。方建国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衣服上有血渍吗?”曹怀璧问。
“有。分布在衣领和后腰的位置,初步判断不是喷溅状,是渗透状——也就是说,出血量不大但持续了一段时间,可能是从伤口渗出来的。衣服下面还埋着一样东西。”方建国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张照片,递给曹怀璧。照片上是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盒子已经被技术员打开了,里面装着一沓信纸,信纸边缘被土里的湿气浸得发黄发脆,但字迹还能辨认。最上面一页写着——“素兰,爹对不起你。这笔账爹一个人扛不动了。他们说要拿小辰抵债,爹不肯,他们说要连你一起带走。爹没有办法。爹这辈子窝囊,什么都守不住。小辰走了以后,爹每天晚上都能听到他喊外公,像那天在庙门口一样,一声比一声响。爹撑不住了。你一个人在那边要好好过,别回来,永远别回来。交河村欠你的,爹欠你的,都记在这封信里。如果能遇到一个信得过的人,把这些交给外面的人。如果遇不到——爹就在地下给你和小辰守着,守到这座山塌了,守到那些人的名字被刻回石头里。”
信没有落款,没有日期,最后几行字的笔画潦草而歪斜,像是在极度的痛苦或虚弱中写下的。墨水颜色深浅不一,有几处被水渍晕开了,不是雨水,是泪渍——泪滴落在纸上把墨迹化开,形成一圈一圈淡蓝色的晕染,像一朵朵开在纸上的花。
张素兰把照片接过去,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她脸上的表情不是曹怀璧预想中的崩溃,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缓慢的东西,像是所有的情绪都被冻在了一层薄冰下面,冰层没有破,但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她把照片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县城灰蒙蒙的天际线,几栋居民楼的阳台上晾着花花绿绿的衣服,远处有孩子在街角踢球,笑声穿过派出所紧闭的玻璃窗传进来,模糊而遥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声音。
“他死了。”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方建国说从衣服上的血渍分布来看,张丙戌可能是在山上受了伤——自杀的可能性更大。但尸体还没找到,需要组织专门的力量去搜索交河村周边的山沟和崖底,那些地方地形复杂,又下了几场雨,搜寻难度很大。
“你们继续找。”张素兰转过身来,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眼底那层薄冰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以一种令人不安的方式凝聚,“我等他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找不到——”她停顿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那就让他留在山里。他这辈子没守住什么东西,最后守着那座山,也算有个归宿。”
方建国点了点头,合上文件夹,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曹怀璧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留下来陪她,我出去安排。曹怀璧微微点了一下头。
询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窗外孩子的笑声还在远远地传来,和屋子里压抑的沉默形成了某种奇异的对位。张素兰坐回椅子上,把奥特曼玩具重新放回红色塑料袋里,把袜子和蜡笔画也放回去,然后把塑料袋的口扎紧,放在膝盖上。她忽然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曹怀璧有些不安。“曹律师,你说你找到了两本账册。一本记借贷,一本记祭品。”
“对。”
“祭品账册上,每年一个,每十五年一个小的。从民国三十一年一直记到现在。”
“对。”
“那些名字——那些被当成祭品杀了的人,他们的家里人知道吗?”
曹怀璧沉默了一会儿。“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有的家里人已经搬走了,有的还在村里住着。在村里住着的那些人,可能就是每年秋祭站在火把圈子里往坑里填土的那些人。他们也许知情,也许不知情,也许知道一部分但不敢问更多。”
“那他们算什么?”张素兰的声音开始有了裂痕,那层薄冰正在以一种不可逆的速度碎裂,“他们是受害者还是加害者?他们是被逼的还是自愿的?如果有一天警察把所有人都抓了,谁来管交河村?谁来管那些埋在地下的白骨?”
曹怀璧看着张素兰的眼睛,在那双被泪水浸透又被愤怒烧干的眼睛里,他看到了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不是复仇的欲望,不是对正义的渴望,而是一种被巨大的悲痛碾压过之后、在废墟上重新站起来的、坚硬而冷静的决心。他在张素兰身上看到了那个电话里的女人——那个在失去儿子三个月之后仍然没有咽下那口气的女人。
“张素兰,”曹怀璧说,“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张素兰把膝盖上的红色塑料袋抱在怀里,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的瞬间,走廊里的穿堂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吹得那些碎发像细小的旗帜一样在风中猎猎作响。她转过脸,阳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把那只肿着的眼睛和没有肿的眼睛同时照亮。那双眼睛里不再只有泪水,还有一种被三个月的时间反复打磨、反复淬炼之后才会出现的冷光。
“我要告他们。不是告一个人,是告一个村子。告那些杀了人的,告那些没杀但知道的,告那些知道但什么都不说的。告他们的山规,告他们的山神,告他们的账册,告他们的石碑。告到那些白骨从地里挖出来,告到每一个名字都回到该有的地方。”
曹怀璧看着她的脸,忽然想起账册最后一页那条“未偿”的记录。那页纸此刻正躺在他背包的夹层里,和石永贵的笔记、周婶的铜钱、康失芬的刀放在一起。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张素兰那条记录的存在——周阿娣,六十八岁,明年祭品预选。如果他告诉她,她现在就会冲到吴应山面前,用手铐砸碎他的脑袋。不,她不会。她已经不是三个月前那个抱着孩子衣服哭到天亮的母亲了。她现在是张素兰,一个打算告一个村子的人。
“先回去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我会一直在。”曹怀璧说。
张素兰点了点头,抱着红色塑料袋走出询问室。她穿过走廊的时候,步伐不快但很稳,鞋跟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一声一声清脆的回响。走廊尽头的派出所大门口,几辆警车正闪着灯开进院子,车上下来的是从省城赶来的刑侦专家和增援警力。他们从她身边匆匆走过,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抱着一袋旧衣服和玩具的女人,就是这一切的起点。
张素兰在派出所门口站了一会儿,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碎花衬衫上的花纹照得发亮。然后她转过身,朝曹怀璧的方向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但曹怀璧读出了那个口型——两个字,和她三个月前在电话里说的那两个字一模一样。
“谢谢。”
她说完就走了。穿过派出所的铁栅栏门,穿过人行横道,消失在县城午后慵懒的街头人流里。曹怀璧站在派出所大厅的玻璃门前目送她远去,肩上被阳光晒得发烫,但握着布袋的手指依然是凉的。他刚转过身准备找方建国谈下一步的安排,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没有来电号码,屏幕上一片空白。他按下接听键,对面没有声音,只有一阵极轻微的呼吸声,像是有人把话筒紧紧贴在嘴唇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又像是一个人在极度的恐惧中试图发出声音却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谁?”
沉默。然后一个沙哑的、低平的、像是从一堆干裂的树叶下面发出来的声音响了起来。
“曹律师,我是康失芬。我在山神庙后面的坑边。他们让我——指认现场。我把所有坑都指了一遍,每一个坑我都记得,哪一年、哪个人、欠了什么、偿了什么,不用看记录我也能背出来。你想不到吧,这把刀除了会砍,还会背。二十年的账,一笔不差,全在这里。”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不是风声,不是虫鸣,是金属摩擦的声音——那种曹怀璧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的节奏。
“康失芬,你在磨刀?”
“习惯了。手里没东西难受。”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康失芬的声音忽然变了——不是变得激动,不是变得脆弱,而是一种更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变化,像一个把螺丝拧紧了一辈子的人忽然松了半圈,“我今天指认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坑。以前没见过的。在东边最角落里,旁边有一棵歪脖子松树,树根把坑沿拱破了一块。我蹲下来看,里面有条人骨,不是完整的,只有一截小臂。其他坑里的土都是夯过的,这个坑的土是松的,不是二十年前埋的,不是十年前的,是最近几个月。坑壁上有工兵铲的痕迹,铲刃的印子是新的,连锈都没生。这个人——不是山神收的。”
“是谁埋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曹怀璧以为信号断了,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通话还在继续,计时器一秒一秒地跳。然后康失芬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被旁边的人听到,又像是怕惊动那个坑底的小臂骨。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吴应山从去年开始已经走不动山路了。他上山祭拜都是让人用滑竿抬上去的。这个新坑不可能是他挖的。他老了,挖不动了。”她停顿了一下,“在这个村子里,还有另一把刀。”
电话挂断了。
曹怀璧站在派出所大厅里,手机贴在耳边,听筒里只剩下一片空洞的忙音。阳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在他脚下投下一个被拉长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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