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者的尸骸
凌晨四点十七分，报警电话打进市局刑侦大队的时候，陈昊刚躺下不到两个小时。
“城郊废弃化工厂，发现一具男尸。”值班同事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晨练的老头报的警，说看到一个人挂在厂房横梁上。”
陈昊骂了一句，翻身起床。十分钟后，他已经坐在警车里，搭档小李一边开车一边打哈欠。
“头儿，这大半夜的，又是命案。”
“少废话，开快点。”
废弃化工厂位于城北城乡结合部，周围是一片待拆迁的民房和荒地。警车停在一栋三层高的旧厂房前，警戒线已经拉起来，几个民警正在维护秩序。陈昊掀开警戒线走进去，刺眼的探照灯把厂房内照得如同白昼。
尸体就吊在厂房中央的横梁上，一根拇指粗的麻绳勒住脖颈，双脚离地约半米。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深蓝色西装，皮鞋擦得锃亮，手腕上还戴着一块看起来不便宜的手表。
“陈队。”法医老周正在尸体下方拍照，见陈昊过来，指了指死者的胸口，“您看看这个。”
陈昊走近，蹲下身子。死者西装外套被解开，里面的白衬衫上用利器刻着四个歪扭的血字：背叛者必死。刀口划破了皮肤，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死亡时间？”陈昊问。
“初步判断昨晚八点到十点之间，机械性窒息死亡。”老周指着死者脖颈处的勒痕，“但你看这里，除了绳子勒痕，还有手指按压的淤青，他应该是先被掐晕，再被吊上去的。”
陈昊皱眉，目光扫过死者的双手。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明显的白色印痕，那是常年戴戒指留下的痕迹，但戒指不见了。
“搜过周围了吗？”
“搜了，没发现凶器，也没发现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小李凑过来，“钱包、手机都不在，可能是抢劫杀人。”
“抢劫？”陈昊指了指死者手腕上的表，“这块表少说值两万，劫匪会不要？”
小李语塞。陈昊站起身，环顾四周。厂房里空荡荡的，地面是水泥地，积了厚厚的灰尘，到处是杂乱的脚印。他顺着脚印的方向看去，发现厂房后门虚掩着。
“后门通向哪里？”
“一片荒地，再往前就是公路。”勘查员小王回答，“我们检查过了，有轮胎印，应该是面包车或者SUV。”
陈昊走到后门，蹲下查看。地上的轮胎印很清晰，碾过杂草和泥土，一直延伸到远处。他沉思片刻，回到尸体下方。
“把尸体放下来，先拉回局里做进一步检验。调取周边所有监控，尤其是昨晚八点以后经过这里的车辆。”陈昊拍了拍手上的灰，“尽快查清死者身份。”
早上七点，陈昊刚在办公室坐下，小李就拿着报告冲进来。
“头儿，死者身份查到了。”小李把资料放在桌上，“张立华，45岁，海天贸易公司市场部经理。指纹比对上了，三年前因为打架进过派出所。”
陈昊拿起资料，上面有张立华的一寸照，国字脸，浓眉，看起来挺正派。
“家属通知了吗？”
“通知了，他妻子马上到局里。”
二十分钟后，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走进刑侦大队接待室。她四十岁左右，妆容精致，眼眶微红，但情绪还算稳定。
“您好，我是张立华的妻子，周敏。”女人坐下，双手紧紧攥着手包，“警察同志，我丈夫他……他真的……”
“周女士，请您节哀。”陈昊递过一杯水，“我们找您来，是想了解一些情况。昨晚您丈夫是什么时候离开家的？”
周敏抿了抿嘴，“他说公司有应酬，晚上不回来吃饭。大概六点半出门的，之后就没联系了。”
“他平时经常有应酬吗？”
“还行吧，做业务的嘛，难免。”周敏低下头，“最近这段时间确实回来得晚，说是年底冲业绩。”
陈昊注意到她说这话时，手指不停地绞着包带。
“您和您丈夫感情怎么样？”
周敏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您这是什么意思？”
“例行询问。”陈昊面色平静，“您只需要如实回答。”
“挺好的。”周敏的声音低下去，“结婚快二十年了，孩子都上高中了。”
陈昊点点头，“您丈夫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有没有什么异常？”
周敏沉默了几秒，“应该没有吧。他这个人，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
“好的，谢谢您的配合。”陈昊起身，“后续有进展我们会及时通知您。”
送走周敏，小李凑过来，“头儿，您觉得她说的靠谱吗？”
“你看出什么了？”
“我觉着吧，她听到丈夫死了，虽然难过，但好像……没那么意外。”
陈昊笑了笑，“你小子有长进。走，去张立华公司。”
海天贸易公司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里。市场部经理办公室在十二层，透过玻璃隔断能看到整个办公区。
接待他们的是公司副总，姓赵，一个油头粉面的中年男人。
“张经理的事我们已经听说了，太突然了，太突然了。”赵副总搓着手，“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尽管说。”
“张立华最近在公司有没有什么异常？”陈昊问。
“异常？”赵副总想了想，“没有吧，工作挺正常的，上个月的业绩还拿了部门第一。”
“他和同事关系怎么样？”
“都挺好，人缘不错。”赵副总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他跟销售部一个女员工，走得比较近。”
“女员工？”
“叫刘媛媛，刚来一年，长得挺漂亮。”赵副总暧昧地笑了笑，“有人说看到他们一起吃饭看电影，但这种事吧，没证据不好说。”
“刘媛媛今天上班吗？”
“在，在，我让人叫她。”
刘媛媛二十七八岁，长发披肩，穿着职业套装，眼神有些躲闪。她被带进一间小会议室，陈昊和小李已经在里面等着。
“刘小姐，请坐。”陈昊示意她坐下，“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吗？”
“知……知道，张经理的事。”刘媛媛低着头，“太吓人了，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你和张立华是什么关系？”
刘媛媛抬起头，又迅速低下，“就是同事关系。”
“只是同事？”小李插话，“有不止一个人说看到你们单独约会。”
“那都是工作！一起吃饭也是谈业务！”刘媛媛的声音提高，脸涨得通红。
“昨晚八点到十点，你在哪里？”陈昊问。
刘媛媛愣了一下，“在家，我一个人住，没人证明。”
“张立华昨晚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你的，你们说了什么？”
刘媛媛的表情明显慌乱起来，“他……他就是问我一个客户的资料，没说几句就挂了。”
“几点？”
“七点五十左右吧，我没注意具体时间。”
陈昊盯着她看了几秒，站起身，“好的，刘小姐，如果想起什么，随时联系我们。”
走出会议室，小李嘀咕，“头儿，她肯定没说实话。”
“不急，先查她的通话记录和行踪。”陈昊按下电梯按钮，“再去张立华家里看看。”
下午三点，陈昊回到办公室，桌上放着一份刚送来的验尸报告和现场照片。他翻看着照片，突然停在一张特写上。
那是死者西裤口袋翻开后的照片，口袋里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勘查员当时没注意，尸检时才从口袋里掏出来。
纸条上只有两个字，手写的，歪歪扭扭：第一个。
陈昊心头一跳，立刻拨通内线，“小李，把三年前那个悬案的卷宗调出来！就是那个出轨的男人，死在出租屋里的那个！”
五分钟后，小李抱着一摞泛黄的卷宗跑进来。陈昊翻开，找到现场物证照片，一张同样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三个字：第一季。
他把两张照片并排放在桌上，笔迹虽然潦草，但那个“第”字的写法，那个竖钩的弧度，一模一样。
“连环案。”陈昊喃喃道。
电话就在这时刺耳地响起，小李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变了。
“头儿，西郊废弃学校，又发现一具尸体。”
陈昊猛地站起身，抓起外套往外冲。
车刚开出大院，他的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接通。
对面沉默了几秒，一个低沉的男声传来：“陈警官，那个纸条你看到了吧。”
“你是谁？”陈昊厉声问。
“我只是一个……”对方顿了顿，“替天行道的人。”
电话挂断。陈昊再拨过去，关机。
他盯着手机屏幕，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凶手，在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