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短信只有五个字,没有署名,没有来电号码。林秀赫盯着屏幕看了十秒钟,然后把手机转向姜素拉。
“还有第九号。”
姜素拉正在开车,余光扫了一眼屏幕。“什么意思?”
“第八号铁盒子是安重燮的提案书,编号是0——代表契约的原始文本。但老金在纸条上写的是‘第八号铁盒子’,用的是签署者编号。他把0号提案书称为第八号,说明签署者不是七个,是八个。而且我刚才收到的短信——”他把手机屏幕上的五个字念了一遍,“‘还有第九号。’”
韩秀贞从副驾驶座上转过头来。她的眼睛还红着,但目光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锐利。“沉默契约的签署者名单上只有七个名字。安重燮、朴正泰、尹钟燮、金学洙、崔南植、李完用、林廷浩。八号是谁?九号又是谁?”
“八号可能从来没有出现在任何正式名单上,”林秀赫说,“安重燮的提案书是手写的,不是正式的法律文件。它在法律上没有任何效力。真正让沉默契约生效的不是那个笔记本,而是某种具有实际约束力的文件——或者某个人。”
他从帆布包里取出那枚从怀剑刀鞘里找到的金属片。七位数的坐标——1298405——指向群山港旧码头。那是老金埋下第八号铁盒子的位置。但如果第八号铁盒子对应的是第八位签署者,那么金属片上的坐标为什么指向同一个地点?
他把金属片翻过来。在手电筒的光照下,金属片的背面出现了一道极细的划痕——不是数字,是一个图案。一个圆圈,里面有一个叉。葵会的清除确认章。但在这个章的旁边,还刻着另一行极小的数字,他之前用肉眼没有看到。
“你有放大镜吗?”
姜素拉用一只手打开副驾驶座前面的手套箱,从里面翻出一只便携式珠宝放大镜——那是她以前做调查记者时用的工具。“你拿它看什么?”
林秀赫把金属片放在放大镜下。那行极小的数字逐渐清晰起来——不是数字,是字母和数字的组合:K-09。
“K-09,”他念出声来,“K是葵会的代号。09是第九号?”
“或者是第九件信物。”韩秀贞说,“如果每把刀都有一个编号——HT-47-0001到HT-47-0023——对应二十三个遇难者的遗物编号,那么K系列可能对应的是签署者。安重燮是K-01,林廷浩是K-07。K-09就是第九号。”
“但老金只藏了八号铁盒子。如果九号真的存在,它的盒子在哪里?”
车子已经驶入了港口区的边界。姜素拉把车停在路边,熄掉引擎。她转过身来,胳膊搭在方向盘上,用一种正在把事情从头捋一遍的表情看着林秀赫。
“我们假设第九号签署者真的存在,”她说,“那么这个人需要满足几个条件。第一,他必须在1947年签署过某种协议。第二,他的身份不能出现在公开的七人名单里。第三,他的存在必须被隐藏得比安重燮更深——因为连安重燮的提案书都没有提到他。”
“或者,”韩秀贞忽然开口,“第九号不是签署者。第九号是受害者。”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群山丸上有二十三名遇难者,但签署者是七个,”韩秀贞继续说道,“还有一个不在船上也不在码头上的人。一个在整件事发生之前就已经死了的人——或者被杀了的人。”
林秀赫感到头皮一紧。“你说的是谁?”
韩秀贞打开她从档案馆带出来的那只公文包,从最底层抽出一份她已经翻过无数次的文件。“我查过1947年7月到8月期间所有与独立运动相关的不明死亡记录。有一个人一直对不上号——他在7月30日被发现死在首尔的家中,死因被登记为心脏病发作。但他只有三十九岁,没有心脏病史。”
“他是谁?”
“安重燮在海军情报部的直属上司。旧宗主国海军情报部海东支部支部长。一个叫前田俊夫的日籍情报官。”韩秀贞把文件递给林秀赫,“他在死前四天签署了一份文件,授权安重燮全权处理‘海东独立运动相关事务’。这份授权书的内容没有保存在档案馆的HT-47系列里,而是保存在旧宗主国外交部的解密档案中。我是托一个在东京大学做研究的朋友才拿到的复印件。”
林秀赫看着那份文件。前田俊夫,生于1908年,1947年7月30日死亡。他的照片是一张黑白证件照,上面是一个面容严肃、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
“安重燮杀了他?”姜素拉问。
“不确定。但前田俊夫死亡的时间点太巧了。他在签署全权授权书四天后就死了。他一死,安重燮就成了海军情报部在海东地区的实际掌权者——一个二十四岁的翻译官,忽然拥有了不受任何上级监督的权力。群山丸事件就发生在他获得这份权力的第十六天。”
“所以第九号是一个死人。”姜素拉说。
“不,”林秀赫把金属片放在那份文件旁边,“第九号是一个被从历史上抹掉的人。安重燮提案书的签署者名单上没有他,沉默契约上没有他,葵会的所有正式记录里都没有他。但他出现在这块金属片上。K-09。有人把他的编号刻在了这把怀剑的刀鞘里。”
他重新拿起放大镜,对准金属片上那个清除确认章的图案。在放大了十倍的镜头下,他看到了那个圆圈内部的小叉旁边,还刻着三个极小的字。
“柳基俊。”
他的曾外祖父。群山丸上的第二十三号遇难者。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林秀赫把金属片放在车座中间的杯架上。那把编号HT-47-0223的怀剑原本属于柳基俊——他曾外祖父的遗物。祖父林廷浩从遗物中拿走了这把刀,藏在老宅的书房里,一藏就是一辈子。但刀鞘里藏着的这枚金属片上的K-09,却指向了一个更深的秘密。
“他曾外祖父不是普通的遇难者,”韩秀贞缓缓开口,“他是名单上的第二十三号,但他同时被刻上了一个K系列的编号。这意味着他在某个时刻——在他被押上船之前,或者在他被杀之后——被纳入了葵会的信物系统。他不是签署者,但他被刻在了签署者的信物上。就好像——”
“就好像他是契约的活祭。”林秀赫接过她的话。
他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同一个陌生号码。第二条短信,还是五个字。
“群山港。零点。”


暂无评论,来抢沙发吧!